妖面蛛

半理半文,不类不伦。

必须买!

春政:







芥川中心本+太芥本

【预售】8月9日-8月15日

【价格】28元/本+28元/本(可单买)

【内容】
2016.08-2017.07期间《文豪ストレイドッグス》相关个人文集

《やつがれ》芥川中心(无CP) - 190P 8.7万字
昨日公園
在りし日の夢(补Ⅴ)
星と恵比呂(补)
明後日への祝福
落雁
关于女性(Ⅲ、Ⅳ)
关于他人(Ⅳ、Ⅴ、Ⅵ)
关于敦君(Ⅷ)
風が吹く街
PS:封面很私心的是横滨港口地图:)

《似顔絵》太芥 - 148P 6.5万字
逢坂の関
六の宮の姫君
遠い、遠い恋
在りし日の夢(补Ⅳ)
夜露
真砂八景
蝶々

【规格】
A5/简体中文/双封面/300g布纹纸/80g道林纸/硫酸纸衬页

【STAFF】
封面 – 椿叶 排版 - 逸之 

【备注】
① 收录作品全部公布在LOF。
② 下架后约10日左右发货。
③ 两本无绑定。合买请选择“《やつがれ》+《似顔絵》”以免邮费叠加。

【预售地址】
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56836162742

只是拙作,感谢喜欢和评论。感谢长评。大家真是太好了,感谢陪伴!!:)

春政

【太芥同人】绝音

前章 1.枕语 2.鸩羽

【一斤染】

“嗙!”

纸扇子落在了榻榻米上面,芥川立马停下了口中背着的落语,端坐着低下头,也没敢伸手去捂住自己刚刚被砸到的额头。

“已经是第六遍了。”太宰也没有看着他,眼睛盯着窗外,院子里面的樱花树已经开始打花苞,大家都可以数着日子等春天了。

但是芥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成为二目。

他现在的表演仅限于开口一番[1],虽然自己有很认真地练习,但表演的时候看客们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时不时还会看见有人打哈欠。表演结束退到后台的时候他甚至怯于和太宰对视。太宰倒是轻松自在,披上羽织,也不管芥川如何,伴着出囃子落落大方地走上了高座。而这个时候的看客们总是会相当兴奋地呼唤他的名字。

意识到这个状况的芥川开始焦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努力就是这么一文不值。于是终于有一天他在散场后回家的路上问太宰。

“太宰先生……”

芥川在脑袋里面想着自己的措辞:

“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二目?”

他知道自己的焦虑来源于哪儿,那天送中也回家之后,他说下了要留在这里的话。那是是任性的孤注一掷。然而这个任性的孩子认识到自己要是再这样下去是无法留在落语的世界的。

“哦?”太宰看起来倒是挺开心他能问这个问题的,满脸的微笑就像是在寄席上面问候客人一样。

“你有看过自己的落语长什么样子吗?”太宰反问道。

芥川茫然地摇摇头,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可以看见所有人的落语,但是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芥川君你可以留意一下寄席的人对你的落语有什么反应。”太宰的木屐拖曳在路面上发出响声,也许是宴席的酒给他带来了一点醉意,他的步伐有些不稳。

“看客就是你的镜子,你的落语是什么样子的,看客就会有怎样的反应。”

芥川似乎是懂了什么,但是太宰接下来又毫不留情地说道:

“嘛,不过这是下流的戏子谋生的路子罢了。客人想看什么,你就表演什么,我们都是一样的。”太宰的话语针一般扎进芥川的四肢百骸,让他头皮发麻。关于这一点太宰早就警告过他,和他以前少爷的身份比起来,现在这个落语家的身份太过卑微,无论怎么说,他只能算得上是博人一笑的戏子。戏子就有戏子的生存之道。

听罢,落语的形象一瞬间在芥川心中崩塌。

但是那天晚上之后,太宰突然严格了起来,而且极尽苛刻之能事。今天早上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有时候是烟斗,有时候是写着落语的册子,扇子是第一次。

“你演的妻子是给谁看的?”太宰侧过头看着芥川。

“是给太宰先生看的。”

芥川依旧没有抬起头。

但是他猜得到这个时候太宰脸上鄙夷的神色。

“你是没看见过女人吗?做得更像一点。”

老师的语调里面带着斥责。

“再来一遍。”

“是。”

芥川一遍又一遍说着落语,太宰的脸色依旧很难看。芥川的手心已经出汗。

“够了够了。”

那是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芥川也知道太宰会这么说,身为名家的老师能听他说这么久不成器的落语已经是奇迹。

太宰说完起身出门,芥川茫然无措。如果说看客是落语的镜子,那从太宰那里映照出来的自己的表演是有多么不堪。

芥川难以想象。

他连忙跟了上去。

“太宰先生!”他小步快跑追上了准备出门的太宰。

“什么事?”

“您是放弃我了吗?您要怎么才能承认我?”芥川想要这么问。

但是他只能勉强地张开嘴唇发出不完整的音节。

“落语协会今天中午叫我有事。”太宰看着芥川半天说不出话,一边披上外套一边接上自己的话。

“您慢走。”芥川毕恭毕敬行礼,在玄关送太宰出门。

“下午随便你干什么,我回来之后带你去个地方,好好待在家里。”

太宰说完之后就关上了门,留下芥川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老师究竟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不过他好像没有要放弃自己的意思。这一点让芥川安了心,他便进了书房,拿出写着落语段子的小册开始背。

他翻到了初天神。

这个故事讲的是初天神日,儿子吵嚷着要爸爸带着去集市,男人担心孩子吵着买东买西,事先做好约定。到了集市上面儿子果然开始吵着要买东西,男人想尽办法搪塞,最后却买了个风筝把儿子丢在一边开始玩了起来。

“集市啊……”芥川的回忆里没有这种东西,需要的物件,会由家里的佣人置办好,新年的时候家里人只会去神社参拜,自己想买什么东西也没有被家里人搪塞过,几乎是有求必应。

今年的参拜他是跟着太宰一起去的,同行的还有中也,两个人发生了一点争执,原因是太宰故意说出了“希望中也能够变矮”的愿望。那一天芥川在神社看到了很多孩子,他们挽着父母的手,一起去许愿,有些小孩的手里面拿着很多新买的小礼物。他们也和落语里面的小孩子一样吗?芥川不由得这么想。

现在的芥川已经十四了,在讲到这一段落语的时候其实他可以引用自己的经验,但是在数年前,无论是中也还是太宰还是红叶,都说过,芥川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太过于老成。

他的人生太死气沉沉,无法成为他落语的原材料。

这句话是太宰说的。

因此他目前做的就只有死命学习,就算是邯郸学步也好,他在竭尽所能模仿太宰的每一个动作。

生硬,僵化,这些被太宰指出来的问题都是落语的死穴。

他不敢设想构建在这个基础上面的未来。

这种时不时席卷他的恐惧让他只能用决绝和认真来冲抵,这样的话至少还可以自我安慰。

他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些可怕的想法晃出脑袋,然后更加认真地开始背落语段子。

这点认真,太宰好歹表扬过,他曾经说,要是说芥川君身上只有一点可取之处的话,那就只有认真了。

“确实是这样呢。”在落语协会的会议上面,森鸥外也这么评论道芥川,“他的认真是有目共睹的。”

“承蒙森先生夸奖了,我代芥川谢谢您。”太宰在一边皮笑肉不笑,这个对家的老板散发出来的气场实在是不让人舒服。森鸥外曾经也是出色的落语家,但是他现在基本已经不上台,而是负责寄席的经营,寄席在他精明的管理人气挺旺,在二人会的时候过来的中也和红叶就是鸥外门下的。

而自己以前也拜师这个人门下。

撇开这一点不谈,现在落语协会在商议新一轮的二目人选,芥川的名字也在其中,但是第一个否决的人就是太宰。

“我们家的那一位离开窍还差得太远。”

“您就不要谦虚了。”其他寄席的人纷纷附和,甚至连鸥外都在使劲说他的好话,他们眼里面的芥川似乎和太宰看到的不一样。

“要是现在就让他成为二目,”太宰的语气里面少有这样的真诚,“他这一辈子就只会是一个戏子。”

他这么残酷地预言到。

“但是假以时日,他也许会有资格坐在这里。总之我不会让一个还连落语是什么都还不明白的人成为二目。”

房间里面噤声。

“既然太宰君都这样决定了……”鸥外打破了沉默,既然芥川还不符合他的期许,那换成别人就可以了。寄席肯定是要运作下去的。他也知道,在场唯一一个在维护自己底线的人就是太宰。所有人都已经明显感受到寄席的人气已经不如从前,新生的娱乐方式凭借更加低廉的成本席卷了市场,再加上新的一代人对这种传统艺术并不感冒,精明如鸥外也在运作寄席的时候感到吃力。那些落语家这么着急要让自己的学生成为二目,是因为近年来拜入门下的孩子越来越少,当他们这一代离开舞台的时候,就时落语死亡的时候。

而太宰还年轻,他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在落语上面。何况他还是个天才。

会议定出来的二目是其他寄席的三个年轻人,太宰也懒得去记住这些人的名字,他只在乎今晚他和芥川有约。于是他抢在森鸥外要不要回到那边寄席的邀请之前礼貌地告辞,然后一个人回家去。

“今天要带他去个好地方呢。”太宰脸上有点小小的期待。

“芥川君,芥川君!”听见太宰的呼唤的芥川正在书房里面看书,听见太宰的声音他立马到了玄关。

“太宰先生。”

“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哦!”太宰上下打量着芥川说道,“决定了,你去换一件衣服。”

太宰拉着芥川到了他的房间,翻找着合适的衣物。

“找到了!”太宰说着翻出一件素色的和服,大概是他曾经穿过的。

“以前穿过几次,但是个子长得太快所以就没有再穿。”

芥川接过太宰的衣服,上面有和第一天来的时候在太宰给他的衣服背面看到的一样的家徽。

“好了好了,芥川君赶快换上。”太宰说完就把芥川推到房间里。

数分钟后,芥川推开了门,太宰用和刚才一样的眼光打量着芥川。

“嗯……”太宰用手托着下巴,“是还缺点什么呢……”

“啊!想到了!”他从衣架上面取下一条围巾,替芥川围上。

白色的围巾,深色的衣服,还有那拘谨的神态。

太宰看着芥川这幅样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嗯,就是这样。”太宰满意地拍了拍芥川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好的,芥川君。”太宰兴致勃勃地决定,“今晚我们去鹤见屋!”

鹤见屋?

芥川疑惑,那不是太宰经常去寻花问柳的地方吗?

也不管少年的惊讶,太宰就拉着芥川的手就要出发。也不管带学生去那种地方符不符合公序良俗。

“芥川君你太没有活力了。”太宰在车上这么教育到芥川,“所以你的落语是死的。”

对于老师这种判断他自然是没有办法回答的。

“你平时有好好观察人吗?女性?男性?孩童?”

芥川摇摇头。

“为了给芥川君的落语增加一点活力,才带你去鹤见屋的哦。”太宰解释。

“女性是富有活力的生物。”说出这句话的人满脸自豪,“每一个都十分可爱!”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霎,接着就说出:

“能和她们一起殉情就好了。”

这样的话。

“嘛,芥川君今晚一定要好好学习哦。”到达鹤见屋门口的时候太宰为自己的行为这么正名。

 “学习吗?”芥川这样勉励自己,“一定要记住太宰先生的教诲。”

光是掀开帘子问候,太宰就被认了出来。

“太宰先生来了啊!”老板娘马上出来迎接,“今天红子刚好在。”

“哎呀!”她看见了芥川之后有点惊讶,“这么年轻的小哥也带来了吗?太宰先生真是……”

“毕竟是我的学生。”太宰说着将芥川也拉到了屋里。

“这边请……”老板娘轻车熟路地招呼着太宰,太宰也轻车熟路跟着到了里面的房间,唯一一个跟在后面的芥川倒是显得十分局促。

用太宰的话来说就是生硬,僵化。

像极了他在台上的表演。

“芥川君在纠结什么吗?”红子还没有来,两人坐在和室里面,芥川就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拘束得很,端坐在那里。

“在下并没有。”他故作镇定。

“哎……”太宰无奈,也不管他的学生如何。半躺着等待姑娘过来。

“太宰你来了啊!”

和服簌簌拖地,纸门哗哗推开之后是轻铃一般的问候。

太宰坐了起来,回应着红子。

“咦?”红子看见芥川有点惊讶,“往日不是中也吗?”

“今天是特地带这个孩子过来的。”太宰解释道,“无论怎么教他都学不会落语呢。”

“呵呵呵呵,还有太宰先生教不会的吗?”红子以衣袖捂嘴轻轻笑道。“您每次来这里都会说落语,现在连我都学会说一段了呢。”

“来来来,红子你来说一段给芥川君看看。”

太宰看似是跟着起哄。

“哎呀,人家会害羞的。”红子自然是先推脱了一番,她看太宰也不是开玩笑,倒是真的准备来一段,“还希望行家不要嘲笑我们这些人才是。”

芥川在一边看着红子,她讲的似乎是《绀屋高尾》[2]。红子不是专门的落语人士,自然在技巧上面逊色很多,甚至都没有怎么按照段子来讲。但红子她和这段落语里面的花魁有着共通之处,而且也见过许许多多像久藏那样的男人。她没有用技巧来演出,也无需使用技巧,这些故事她听说过,也见过,与其说她是在表演,不如说,她是在生动地讲一个自己生活中熟悉的故事,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样。

是的,讲落语不是背段子,应该像是讲故事一样自然而然把所有人都吸引进去。这就是自己缺乏的。可以说是缺乏真正的体验,也可以说是少了一份对市井生活的感知。

红子讲完之后,太宰鼓起掌来。

芥川也跟着鼓掌。

讲完之后,太宰就和红子喝起酒来,把芥川晾在一边不管,红子问了太宰两次旁边那位小哥怎么办,太宰都不在意地说,不用管他。

在一旁的芥川一个人思考了起来:讲故事谁人都会。但是落语却不是谁都会。芥川对于落语的定义其实是很模糊的,他不知道该将其定义为大众的娱乐还是一种艺术。那天太宰将其定义为戏子的谋生之道,芥川着实受了打击。但是他想了想,如果自己只是在背落语段子,那就还不如红子,那他也不必拜师太宰。

落语到底是什么?芥川的心里面更加纠结。

太宰玩到很迟才带着芥川回家。

“芥川君今天晚上有好好学习吗?”

手里提着酒瓶子的太宰这么问道。

“学到了很多。”芥川不知道太宰想让他领悟些什么,但是今天他学到的这些已经十分受用了。

“那芥川君,你知道落语是什么吗?”

芥川愣在那里,他不敢回答。

“落语啊,对于那些只是看看的人来说,只是一种消遣;对于真正了解的人来说,落语是一门艺术。”

“但是啊,寄席上面的人怎么看你的落语,是你来决定的,他们也是你的镜子,你在他们眼里究竟是戏子,还是艺术家,也可以取决于你自己。”

芥川觉得这简直就不像是喝了那么多酒的人说出来的话。

太宰告诉了他关于今天中午推选二目的事情,他很明确告诉芥川,他让协会把名额给了别人。听到这个,芥川倒也没什么反应。

“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你锻炼才给你二目的名号吗?”

这么问着的太宰却没有给芥川回答的时间,自己兀自接上了自己的话:

“因为我不会让你变成戏子,这是我的底线。”


[1]通常安排在最早时段的落语表演,由前座完成,只是学习性质,拿不到演出费用

[2]讲的是染坊的老实人染工久藏在吉原花魁游街的时候喜欢上了花魁,害了相思病,于是攒钱三年装作体面人见了花魁一面,见到花魁之后说了自己的情况,花魁被他的真诚感动,许诺自己一年之后期满自由就嫁给久藏,大家以为花魁是在玩笑,一年之后,花魁真的来找久藏,嫁给了他。





【森红】黑留袖

【色无地】

尾崎红叶曾经不知道悲伤的形态,当她真正与之邂逅的时候,年轻的少女只感受到了巨石压在心口一般的窒息。但这是外人无法体会的,连给她治疗的护士也只能徒劳地感叹一句:傻孩子。

实则不然,红叶是有充分的觉悟的。当挚爱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时候,她拿出了匕首,准备壮烈地殉情。但当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下达了活捉的命令的时候,死亡也成为了难事。她带着的一切武器都被收走,被拖着离开。甚至连回头看最后一眼的时候,都被拉扯着,无法挣脱。

哪里还允许任何形式的壮烈呢?

稍微对她有点了解的人都叹了口气,说道:尾崎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不知道首领会怎么处分她,可惜了。

然而就是在尾崎本人都做好被处以极刑的准备的时候,首领吩咐下去,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然后给她升职。

这在她的悲恸上面抹了一层耻辱来保鲜。坊间通过听说到的并不完整的故事,将红叶塑造成踩着一个可悲男人的尸体往上爬的蛇蝎女子。关于她,基层的成员,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通过俗语创造了一些有失体统的称谓用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而那时的她,连金色夜叉都无法自行使用。

其实连尾崎红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苟活下来的,也许这残存的生命特征才是真正的酷刑。虽然她当下是麻木的,但是憎恶的感情却渐渐明确。

她终于领悟过来,自己是应该去憎恶的,否则连活着都做不到。

每一次的任务,使用金色夜叉的时候,她都要借助现任首领的指令和其他成员的掩护,它虽然很强大但是也极其不稳定。也许首领并不想罔顾她的死活,在一次任务受伤之后,她强行让红叶停职,在港口黑手党的医院静养。

其实这种程度的伤口并不需要铺张如此的治疗:独间病房,特派医生的治疗,专门的护工,连她本人都心疼这背后的开销。但舔去优待这一层糖衣,这次的停职的苦涩目的就暴露无遗:首领希望她能找到自行使用金色夜叉的方式。红叶又何尝不想呢?因为曾经挚爱的死亡,就是因为追来的首领的那句:杀了他,金色夜叉。

关于疗伤,红叶还真是不怎么上心,反正有医生伺候着,自己倒也不难受,只是在无事可做的时候,脑袋里面又回忆起了相当新鲜的悲伤,直到换班医生来的时候,才把她从遐思里面扯回来。

“尾崎小姐,现在该换药了。”

她这才转过头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托盘和纱布,面带微笑,友好地说道。

红叶伸出了绑着纱布的手,那是被亡命之徒用短刀划伤的,挺长一个口子。

“我这就要拆纱布了。”

她将手伸出,关于这道伤是不是会留疤,她也满不在乎。

“没多久就可以拆线了。”

医生这样告诉她。

但是习得异能还要多久,她心里却没个底。

“林太郎!”从专属病房的外面传来了少女嗔怒的声音,“慢死了!”

医生一脸尴尬,向红叶致歉。

金色头发的少女从门口探过头来,嘟着嘴巴。

“你的孩子吗?”她问道。

正当红叶感叹,他和孩子的关系真好,并缅怀自己曾经期待的,现在却无法实现的妄想之时,医生的回答让她惊讶。

“这孩子,是异能哦。”

说完,医生再次对少女的吵嚷致歉,端着托盘离开了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通过关上的门,红叶也听见医生在外面一直给少女道歉,说马上就去买甜品。

当晚红叶就找人去查了那个医生的底。

翌日同时,医生也照样来为红叶换药。

“请抬一下手臂,活动一下试试看。”

红叶按照医生的指示慢慢挥动了一下手臂,并无大碍。医生带来的少女也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打量着桌上那些基本上是出于礼节送来的慰问品。

“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医生说道,脸上是满意的微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她有点惊慌,很多想问清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开口。

医生依旧是礼貌地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病房。

“森鸥外……”

被叫住名字的医生暂时停住了脚步。

“尾崎小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微笑着转过头。

“查的。”她的回答十分直率。

鸥外将伸向门的手收了回来。

“老实说关于这一点我并不意外。”鸥外说道,“这可以说是港口黑手党成员的通病。”

“再说这些小心我缝上你的嘴。”红叶没兴趣听她讲这个,“你的异能,是怎么赋形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鸥外知道,尾崎红叶的异能和他的异能类似之处就是,它们是人偶一般脱离异能者而存在的;而尾崎似乎也意识到了,像他这样,全时刻将异能女儿一样带在身边,是多么可怕的强大。

或许能向这个人学习到成熟的异能使用方法;

或许能和这个人一起……

红叶暂时不敢多想。

“尾崎小姐还是先养好伤再说吧。”医生说着离开的时候,身上却散发出了相当压抑的杀气。

明明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却动弹不得。

红叶一时心急,这和以往任何一次的遭遇危险的任务不同,这是主动的惶恐。无关生死却像是勒住了喉咙一般根本无法说出话来,也无法动弹。

这时,金色夜叉拔出太刀,朝着鸥外挥去。

她很惊讶,为什么在完全没有想要发动异能的时候,金色夜叉自己出来了?

鸥外倒也不惊,金发的少女瞬间挪动了鸥外的位置,太刀空嵌在了墙壁里面。

看着墙壁上面的伤痕,鸥外嘴角无意地流露出了笑容。

“林太郎!”少女埋怨道,“太过分了,你是故意的吧!”

鸥外挠着脑袋向她道歉。

“想要自己发动异能,变得比他强就好了。”鸥外解释道,“异能都是势利的,他顺从于目前还强大的首领只是为了让宿主的你免于一死。”

这新鲜的理论红叶倒是第一次听说。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鸥外重新打开门。“请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这种站在强大的立场说着敬语,让红叶不知道是该恶心还是该恶寒。

“消炎药已经放在了药袋里面,请认真阅读处方笺,按照医嘱服用。”鸥外最后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离开的时候,他轻轻带上了门。

红叶拿着处方笺细看,上面写的无非是消炎药,抗生素之类,而扫视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通过留在那里的电话号码明白了医生的用意。

此时红叶的心中突然有了熹微的希望——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可以……

出院之后红叶有了一些变化,无事的时候她总是泡在练习室里面,偶尔,一些伤会在她训练时穿的色无地上留下比较显眼的血痕。

 

终宣☆

畈田Dai:

[cp]#CP20# 一个帅气的摊宣!

【摊位号G69,长岛冰茶】

P1多人合志all宰良心肉本
P2-4锅鱼菌的本子三连发
P6-7慕然君的本子两连发
P8是希尔瑞斯的无料合集
还有锅鱼菌的太芥本《秘景》余本!

详情请点开图!
看在干货那么多的份上,大家不来随手扩一扩吗——!

@锅鱼菌  @tid.po.  @妖面蛛

悄咪咪暗戳戳,大家来看看车

畈田Dai:

all太本图文合集
CP20首发
(特典有没写上去……)
首次担任宣图请多指教 @尼莫船长  @锅鱼菌

【太芥同人】绝音


 【鸠羽】 

全场观众一个都没有吱声,寄席一片寂静。

仿佛自己的性命都系于那曳曳烛光。

“看,要灭喽……呼……灭喽……”

窒息一般的死寂。

咚,太宰倒在了台上。

年轻的脸上尽然是死人的气息。

结束表演的太宰缓缓坐起,拿起折扇——

“以上,就是名为‘死神’的一段落语。”

接下来的掌声几乎要震聋芥川的耳朵。

这便是太宰治——松鹤亭几太的落语,《死神》了。

芥川第一次看见实实在在的落语,也第一次看见太宰说落语。他因此知道了为什么太宰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真打。

“小子,听说你被太宰收入门了?”掌声安静下来之后,在下座给三味线调弦的和装女子不客气地问芥川。

芥川听后台的人都称她为“红叶大姐”,开场前和他调笑了两句的太宰也不例外。

“是的。”他老实回答。

这个女人的问题强化了他对现实的认识。他胆怯地稍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似乎在这里很有地位的美人。她将三味线收好起身。

“那孩子还真善心大发了。”红叶走上前,细细打量着芥川。

“阿迦兰卡默苦莲,急来僧,照偈礼津。[1]

轻快的声音念出了咒语。

听见这个声音,芥川才反应过来,太宰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哦呀,中也,太宰。”红叶看见退场之后走过来的两人。

“我来给红叶大姐驱邪了。”太宰用调笑的口气解释道,“我们家的这位十分不识趣,就算是看见了美人,脸上的那副表情也像极了死神啊。”

中也倒是护着并不是自家的少年:

“我们这里最像死神的是你吧?太宰?”

弄得芥川好不局促。

“好了,不说这个了。中也,我们去喝酒吧?芥川君也可以一起来哦!”太宰适时地关切起了芥川。

“我……”芥川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个人。

“太宰你是在开玩笑的吧?他才多大啊?这是在讲《芝滨》[2]吗?”红叶嗤笑,似乎是对芥川青涩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

“……”

“……”

除了自己,大家都在谈笑。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体会过。

对,在学校里面。

刚刚入学的时候,他试着和大家好好相处,但是当自己的家世被广为传颂了之后,敢于和自己亲密的人就没有了。

“知事的公子”,大家私下如是称呼他。

之后,这样的感觉就经常光顾他:明明相谈甚欢,却完全无法融入由别人组成的快乐中。

这无关性格,也无关价值取向——

只是单纯地,被无意识地从别人的世界中排除了,这次是从落语的世界里面。

芥川有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能融入这个世界的话,在这个男人这里收到的屈辱,将变得毫无意义。

“太宰,明明是二人会,为什么《死神》的结局没有改呢?”中也问到他。

“和中也一起办二人会本来就是扫兴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说那个过年的时候讨口彩的结局啊。”

中也蹙眉,似乎下一秒就要用拳头招呼这个男人。

“啊啊啊啊!”太宰为了转移话题,开始思考什么似的,做出了深沉的样子;“因为你命数未尽……诶,下句是什么来着?”

看来即使是太宰,也会忘词啊。

“芥川君,你说说呢?”

芥川以为太宰会问中也的。

“死のうとしても死ねねえ[3]……”

他使劲回想,终于是回想起了刚刚太宰表演时的这句台词,磕磕绊绊说了出来。

“哦?”太宰的脸上并没有写着“满意”。

但是红叶和中也倒是稍微惊讶了一番。

“小子你很有前途嘛!”中也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

芥川的眼神却只是集中在太宰那儿。

“你这是在讽刺我呢,还是只是在背段子呢?”

太宰打断了中也的赞美。

唯独这一句,芥川觉得无法理解。

不过他好歹理解了,太宰那不是忘词。

接下来太宰没有理会他,又和中也说起话来:

“中也今天要去找泰子小姐吗?”

中也脸嗖一下就红了起来。

“哦?中也也有害羞的时候?”太宰知道自己戳中了的对方的软肋并引以为傲。

红叶作为中也的监护人,倒是不置可否。

“小子,再这样欺负中也我可对你不客气了。”红叶使出严厉的声音警告。

“遵命!”太宰老实回答,收敛起了脸上愉快的表情,显示自己对红叶的话有足够的重视。

奇怪的是,中也倒是尴尬得不行。好久没敢和红叶对视。

“好啦好啦!”这个时候还是红叶来调节了氛围,“今天大家都累了,不如我们各自散了?”

她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首肯,芥川只是跟着太宰点了一下头。因为目前,他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

一路上,白天渐渐被黑色吞了去,回家的时候,路上的灯已经暖暖地照了起来。太宰走在面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不知道是小调还是他自己乱编的。总之在现在的路上听起来有点瘆人。还不时引来路人侧目。

“芥川啊……”停下哼唱的太宰问他,“今天晚上回去我给你讲落语段子吧。”

芥川的内心萌生了复杂的感情,他知道太宰收他入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他们所在寄席以前的大金主。这样一说,莫非这人承认了自己?

“你……”太宰说着,捏上他的下巴,“并不适合说落语。”

“?”

那这个人现在是在无理取闹了?

“但是啊,你会把落语说得很好。”这人如是预言到。

这么说着的太宰脸上并没有半点名为欣喜或者期待的表情,所有的动作都是演戏一般熟练流畅但不带感情。

“和我一样呢。”最后他这么做结。

于是在灯下,他听见太宰单独为他说的《野骨》,而刚刚哼唱的,便是其中出现的调子。

芥川对那一晚印象十分深刻:

那是第一次的专场——《弁天娘女男白浪》,《品川心中》,《绀屋高尾》……

不像是在后台只能瞥见他那一般,芥川就坐在太宰面前,咫尺之遥。嘴唇的翕合,手指的晃动,眼角的上扬,都十分清楚。

他觉得,太宰简直就是为了说落语而生的,而且他极其适合艳噺。

每每扮演女子的时候,无论的妩媚的,还是朴素的,他都可以在一颦一笑之间将自己变成那个人。

或睿智如《芝滨》的鱼贩之妻;

或妖艳如《弁天》的弁天小僧;

或多变如《品川心中》的阿染;

或守信如《绀屋高尾》的花魁;

……

……

一个一个,都有太宰的影子;

但一个都不是太宰。

“以上,就是我今晚为芥川君表演的落语。”太宰如是做结。

他甚至做出了在寄席上面的鞠躬。

“怎么样?”还在余韵中的芥川,一下子无法适应变成太宰的太宰,顿时没反应过来。

“非常……出色的落语。”芥川做到了绝对的诚实。

“吼?”太宰并没有因为这种他认为廉价的褒美高兴半分,“那你喜欢上了落语吗?”

“……”这种问题,芥川想要严肃地回答,他承认太宰的表演是绝妙的,但是自己,真的喜欢这种东西吗?

他没有做出回答。

“嘛……现在问你为时过早。”太宰拍拍羽织起身,“来日方长,你好生想想这个问题,芥川君。”

是啊,一生的行当,岂能草率?

“在思考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你先把这些处理了。”

太宰指着昨天被芥川拿出来的落语段子。

“务必一字不漏背下来哦。”太宰抛出自己的要求。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留下芥川一人在房间中。

他疑惑,为什么太宰这个人,可以不喜欢落语?

还好在他给出自己的答案之前,有人为他做出了示范。

中原中也。

彼时芥川已经是前座了,成为前座的经历先不在这里赘述。

今天,中也将芥川拉出去喝酒了。

其实这样拐带别人家的弟子出来,被知道了是会被笑话的。不过,今天太宰将芥川丢在家,去鹤见屋寻欢,哪还顾得上中也的悲伤?

这是家小馆子,中也带着芥川坐在其中一个包间里面。

火锅在嗤嗤冒着泡。芥川看着喝闷酒的中也,不敢作一言。

“真羡慕太宰啊!”喝完第一杯清酒的中也这样说道。平时,芥川是很难在这个人的嘴里面听见关于太宰的半句赞扬的。

“从来没有正真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东西。”

芥川知道中也指的是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面,芥川发现,太宰之所以为太宰,确实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正真喜欢过什么人,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东西。更为可怕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太宰治唯独讨厌一样东西——

那便是他自己。

因此他时常会在某个地方被发现尝试过自杀。

不知道是本来就无心觅死还是真的命大,他没有一次成功。唯独在清癯的身子上面留下了一次次败北的伤痕。

难怪这个人,问过自己,那句“死のうとしても死ねねえ”是背段子,还是在嘲讽自己。

“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呢?”中也苦笑着问道,“泰子她……”

芥川已经从太宰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中也和见习演员长谷川泰子交往并同居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泰子选择了同样身为演员的小林秀雄。

她说,现在已经不是落语的时代了。

确实,如果不是家里的变故,芥川现在应该也是看电影的人,而不是说落语的人。

电影院的数量在增加,但是寄席已经出现了逐渐惨淡的迹象。

“我啊,很喜欢落语啊!”中也申诉道,“我又有什么错呢!”

芥川一言不发,沉默地为中也斟酒。

“当时就应该听红叶姐的话。”这句悔过是说给芥川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讲落语呢?”

中也提出的是富有哲学意味的问题。

这分明就是在质疑他们这一群以落语为生的人的存在。

“因为有和中也先生一样喜欢落语的人。”

芥川口拙,不知道如何作答,其实他的逻辑是具有严重漏洞的。

中也就此回应:

“他们,可以放弃落语啊,而我们,不行。失去了落语我们能干什么?”

“小子,不是劝你打退堂鼓,时代变了,你前面还有很长的路。”中也作为前辈这样建议到。

但是说出这样老爷爷一般话语的中也,也不过22。

“不,我会和中也先生一样,就这样学下去。”

“哦?”中也的这个音节里,有三分嘲讽,七分凄哀。

读出了这个比例的芥川识相地住嘴。他知道在这样大家面前说这种话,现在的自己未免显得过于稚嫩。

他只是无言地为中也斟酒。

最后还将醉酒的中也扶回家。

当他回到太宰的府邸之时,已经是凌晨。估摸着太宰应该留宿在鹤见屋的他却意外发现,房子的灯明晃晃亮着。

他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以至于推开门的时候,他都没有敢说一句:我回来了。

“哟!”太宰倒是在玄关候着他。

“太宰……先生。”他从未知道,太宰有抓晚归学生现行的习惯。

“不用那么紧张。”太宰的脸上确实也没写着想要让芥川做出解释或者要如何如何惩罚他的样子。

“陪中也去了吧?”他似乎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是……”芥川说如实交代。

“那芥川君,说说你的感想吧。”太宰一副看戏的样子。

感想?太宰想要的感想绝对不是什么对于中也的同情或者是对于未来的迷惘。

他知道太宰现在应该是想要一个答案了。

“顺便说一句。”太宰在芥川回答之前,补充了题干条件,“和寄席的金主应酬,席间听说你们家有些起色了,虽然没有再从政,在你叔父的接济下,现在开始经商了。”

芥川心里面咯噔一下。

这并不是希望的诞生。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再次裹挟了这个少年。

回去的自己,还能再融入吗?

现在好不容易,才成为了落语世界的一员。

“我……”

芥川有些支支吾吾,所幸这支支吾吾并不是源于内心的迷惘,而只是在做出生死攸关决定一般的激动和紧张。

“我留在这里。”

听闻此话,太宰倚在墙上,双手环抱。

脸上带着悲哀的愉悦。

[1] 落语段子《死神》里面驱赶死神的咒语。

[2] 讲述一个酒鬼故事的落语段子。

[3] 译为“想死也死不了”

【太芥同人】萤

[中伏] 
|编不下去,加了原创人物……|
芥川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过是表现出了不得已的镇静。
“你是想找太宰君吗?”鸥外直白的问题为芥川省下了提问。
“是的。”
“啊,他最近有一个长期出差。”鸥外解释道,“组织委派他去俄罗斯执行公务。”
芥川试着消化这些信息。
“太宰君没告诉你吗?”
即使是知道答案,鸥外还是这样问道。
芥川无言。
“也罢,这件事机密性极高,只有五大干部知情,和你说也只是出于我对芥川君的个人信任而已。”
电磁波传递来鸥外平淡的音调,他正在逐步向芥川揭示他这次是真的被太宰抛弃了的事实,以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视角。
“因为过于危险,任务过程中能和他联系的就只有中也君,还希望芥川君不要插手这件事。”
不知怎么的,芥川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伴随着轻微的耳鸣,他觉得鸥外的声音无比刺耳。
“是。”这是他唯一一次先于上级挂掉电话。
他之前并不知道太宰意图为何,先前调职到东京,以及随之而来生疏的语气,原来无一例外都是在为这次诀别做准备。
准备充分,太宰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消失了。
可惜芥川却不屑于这种假惺惺的温柔。
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少年的内心滋生——
他要去找到太宰,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个男人。
而此时的太宰早已在圣彼得堡入境。
高纬度夏天温度很清凉,太宰穿上了外套。
一位身着黑西装的组织成员在机场将他接走。坐在后座,他翻阅着文件,第一页的那张照片上的男人,他很熟悉:头戴毡帽,发色银白,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色。
此人名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异能组织“死鼠之屋”的首领。
一切资料都十分详尽,除了异能一项写着“不详”。
所以说鸥外将太宰派来解决这个麻烦还真是信任过头了。在怎么说,出于尊重,都应该由鸥外亲自来怼他。要是这样,最好两败俱伤,自己就可以勉为其难成为下一任首领。
好在太宰虽然精于算计,而且熟谙权术,但却对鸥外那个位置并没有什么兴趣。
更重要的是,他能暗暗感觉到,鸥外其实压根就没有想让自己回去:毕竟这是第一次,鸥外没有给太宰安排返程。
鉴于人生苦短,他在下榻酒店之前,问了接待员一句:
“附近有没有什么喝酒的好去处?”
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收拾好房间之后,太宰拿出打火机烧掉了那份文件。
然后一脸愉悦出门,朝着接待员所说的酒吧走去。
各国的酒吧倒是有一点不同,坐在俄罗斯的酒吧的吧台上面,听着战斗民族豪放的声音,看着他们一口闷的饮酒方式,他不禁有点疑惑:
陀思怎么就长得那么斯文呢?
而且竟然贫血?!
综上,通过陀思斯文的外貌,太宰推断出他不会先来就提枪上阵,应该是先礼后兵,之后再用些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手段达成目的。
因此当他听见旁边有人叫一杯果汁的时候,他对于那个似乎是和自己同样阴湿的男子尽地主之谊亲自来接见自己表示感动。
这个时候,贫血的青年,用英语问候起来:
“欢迎来到俄罗斯。”招呼完毕之后,陀思的薄唇轻轻抿上吸管。
“你就是那个陀思……”太宰转过头笑着问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补充道,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名字被调笑着喊出来而生气。
“我家老大吩咐我来招呼你们,理由是你们有‘书’。”
“有书是不错。”陀思解释,“不过我们不完全想和你们敌对。”
“你们都放出‘要让异能从世界上消失’的话了,作为持有者的我还是得礼节性地紧张一下嘛。”太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碎冰发出脆响。
“无需紧张。”陀思转过头来看着太宰,“只是让你们从无尽的罪恶中解脱罢了。”
青年的眼神坚定,没有半点的犹豫在里面。
太宰并不想和这个男人在这里讨论哲学层面的问题。鸥外早就在太宰年轻的大脑里面灌输了太多尼采,第欧根尼斯……所幸太宰并不是因为晦涩的知识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其实这场对话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双方既然都决定采用极端手段来解决问题,就说明这不是两句话可以解决的事。于是太宰还在这里劳神费力和陀思交谈的理由就显得十分明确——拖时间。
纵然鸥外心狠,但也不至于会让自己手下的大将单刀赴会。在数个月之前,鸥外刚刚收到“书”的消息时,就开始在俄罗斯部署人员。看得出来,鸥外并不是礼节性的紧张,毕竟,港口黑手党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靠着异能吃饭的。
在谈话的过程中,太宰手下的人已经将酒吧团团包围。不如港口黑手党,“死鼠之屋”采取的是绝对的精英政策,也就是说,陀思身边绝对是没有带大量的保镖的。
至于他危险的异能,太宰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人间失格”在这方面确实是带给了它很大的方便。
“最后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太宰杯中的酒已经见底,他似乎是没有在这里久留的打算,这样问道。
“为什么独行的你,总是可以让数人,甚至数十人的暗杀者团灭?”
简而言之就是询问对方异能为何。
“虽然想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但无奈你对异能免疫。”陀思说道,“不过你可以问问你的手下。”
“!”
太宰从刚刚就开始疑惑了,本来刚刚那会儿就应该有暗杀者冲进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们,让陀思的异能失效。这也是鸥外派遣他的原因所在。
可是他转头,看见的是,那几名暗杀者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笑容,蹶拐着走进来。
如果坐在门口的几位客人视线够好,就可以发现他们瞳孔涣散,全身不带一点活人的气息。
“哟!尼古!”陀思招呼着来者——一位手执拐杖的中年男子。
只见那人不急不慢也是走到了吧台前面,点了一杯酒,因为是俄语,太宰没有辨识出种类。
太宰开始回想这个被称为尼古的人是谁。
也在疑惑黑手党重金雇佣的杀手为什么不好使,在那儿愣着了?
在这种及其不妙的环境里面,他的大脑在飞速旋转。
还没有在黑手党的异能名单中检索出这个人的资料的时候,只见他手一挥。
所有的杀手倒是勤快地拿起了枪,对准了太宰。
酒吧里面的人纷纷趁乱逃走,但是无不在踏出两三步之后就倒地不起。
被踏着丧尸一般步伐走上前来的杀手围住的太宰想起了他的名字——
果戈里。
异能名:死魂灵。
难怪他现在已是瓮中之鳖。
更难怪在今天晚上,港口黑手党召开了五大干部会议。
“临时召集各位在这个时候开会,我现在这里致歉。”主持会议的鸥外这样开场。
在场的各位都对鸥外的礼貌很买账,也对他的召集买账。理由是,今天来到这里的干部唯独少了太宰。
“诚如大家所见,上次会议的决定是让太宰君全权负责‘死鼠之屋’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何,他在本来应该对战的时候,失联了。”
除了中也和尾崎之外的两位干部神色骤然变得不妙。
“这件事情我们本来就为了保密,没有派遣其他人去。”鸥外双手撑着下巴,“重金雇佣的杀手不知是不是倒戈了,联系不上,也就是说,太宰君现在生死未卜。”
会议室里面寂静无声。
而中也的拳头紧紧攥着。他希望首领能够委派他去支援。
“那么,各位请不要抱有私心地推荐一下干部代理。”
中也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拍案而起。
“如今这样不太好吧。”中也组织好语言开口,“我觉得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派人到俄罗斯去营救太宰。”
“中也君……”鸥外和他对视,“你的发言很主观。”
中也一怔。
“你怎么就知道,太宰君他,不是叛变了?”
终于还是说出这句话了吗?老狐狸他。
纵然听见这句话的中也火气很大,但是他知道鸥外说的不无道理,因为中原中也他自己,也无法保证太宰他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那么,大家开始推选吧。”
“广津先生如何?”
“我觉得刚刚出狱回来的桐生操不错?”
……
……
中也一句话都不想听。
“中也君你的意见呢?”尾崎发言之后,鸥外不得不问到了中也。
中也双手抱胸,似乎是在打盹。
“广津先生吧。”他回答。
“既然这样,那就由黑蜥蜴的百人长——广津柳浪先生暂代这一职务。”
众人表示没有意见。
“那么,散会。”鸥外挥手,示意大家可以回去了。
“首领……”中也连忙上前叫住鸥外。
“中也君。”鸥外停下脚步。中也站在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鸥外对手下使了个眼神,然后他们知趣地退下了。
“说吧,中也君,什么事?”
“请首领派遣我去俄罗斯支援太宰。”
听见这句话,鸥外嘴角微妙地一翘。
“唯独这件事,我不同意。”
鸥外给出了直白的拒绝。
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许是熟悉了鸥外的伎俩,他的脸上并没有惊讶的失望。
“太宰君现在下落不明,五大干部已经少了一位。”鸥外解释道,“我不能再让你冒险。”
道理听上去是那么回事。
中也没有反驳。确实,先不管鸥外是如何上位,他为了组织不择手段这一点确实是为组织的赓续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
况且中也的男儿气概并不体现在不计后果的冲动上面。
“不过……”鸥外补充道,“我不阻止你派遣其他人去,如果有人请求你,还请中也君不要拒绝。”
撂下这句话之后,鸥外挥手作别。
说得,就好像他知道芥川昨天对他的恳求一样。
也罢,要不这个男人怎么能够立于组织的顶点呢?
开车的时候,中也掏出手机:
“喂,芥川吗?”
“是的,中也先生。”

“听好了。”中也难得在芥川面前做出这种严肃和命令式的腔调,“太宰失联了,你马上准备去俄罗斯。”
芥川强忍自己的惊讶,认真听着中也说完了昨天绝口不提的来龙去脉。
“太宰他……交给你了。”中也在交代完之后停顿很久,才这么说道。
“是。”芥川以从未有过的坚定口吻回答道。
挂掉电话的中也还不能长舒一口气。他将自己手下的精锐调配了一半给芥川,再加上黑蜥蜴的部分人员,已经是当下最为理想的状态了。
即使是这样的阵容,他也不知道己方的胜算有多少。
所以他给一个自己并不熟悉,而且在并不熟悉的情况下都很讨厌的人拨去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芥川也并不轻松,现在的他不如以前,而是有了顾虑。
走回客厅,他看见谈笑的家人。
“哎呀,龙之介,快过来,我刚刚讲今天在卖场的趣闻的时候,你刚好出去了呢。”银的母亲招呼他赶快过去听。
“即使第二次讲您也会笑场吧,母亲?”银一言道出真相。
“是。”芥川走过去,坐在了道章旁边的位置上面。
看着谈笑的家人,他实在是不敢说自己将要去干什么。
“你有什么心事吗?”愉快的交谈结束之后,银这样问道。
“确实。”芥川说道,但是,他实在是无法再说出后面的内容。
“不方便细说的话就不用告诉我了。”银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不过,有件事我想再找你帮忙。”
芥川有些好奇,便问了下去。
“上次那个抽烟的老爷爷,你可以再让他帮我收拾一下立原吗?”
芥川表示不解。
为了让芥川意识到这是怎样严重的事态,她讲自己的手机给了芥川,然后芥川就看到了立原给她发了很多挑衅的短信——
“有种别找老年人,我们自己单挑。”
“怂了吗?”
“不敢回我了?我出院就来找你。”
……
……
芥川看了,本来应该笑出来的,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立原的骨折恢复之前,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怎么了?”银觉得芥川本来该笑的。
“没什么,我会联系广津柳浪先生的。”芥川回答。
他知道立原道造的意图没看起来那么简单,但也相当简单。
“要是他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广津先生会把他再弄进医院的。”芥川这么保证到。
“谢谢!”银微笑着感谢道。
而此时中也的表情则更是不妙。
王尔德刚刚在三一学院上完课,一位学生拿着论文找他争论。把他弄得很不开心。
他不屑与不懂艺术的人争执。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奥斯卡•王尔德。请问哪位?”
“中原中也。”中也用法语回答道。
王尔德挥了挥手。让学生回避:
“港口黑手党的那位?”
“正是。”他回答道。
“学术问题我拒绝和你讨论。”王尔德不客气地说道。
“我现在也没心思讨论学术问题。”中也想起了当时自己兴致勃勃将自己的论文给王尔德看,然后被恶毒地嘲讽的经历,表情混杂着无奈和尴尬。
虽然最后这位毒舌的年轻教授还是给自己修改了来着。
“太宰治他失联了。”
中也精简了语法,直接说道。
王尔德整理领口的手蓦地止住。
“中原,给我说说详细情况。

 

【中樋】短歌七

新寒

寒气刚刚登陆这片土地,樋口就在触及家门钥匙的时候感受到了新鲜的低温。

手中提着的橘子是回家路上买的,她自己对水果其实兴趣不大,但是因为中也今天说去她那儿住,想着自己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便买了这么一袋。

但是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后悔了,因为她不是很清楚中也到底吃不吃橘子。

大不了自己吃完,樋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每次鸥外送来水果,芥川是一定不会吃橘子的。无论怎么劝说,最后她都落得一个人全部吃掉打量橘子的下场。

“我回来了。”打开自己公寓的门之后,她看见亮着的灯和玄关的鞋子,这么说道。

换下鞋子,走到客厅,一叶发现中也坐在被炉那儿。

“哟!”他抬起头,微微一笑,看着一叶,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我买了些橘子回来。”她弯腰将橘子放在被炉上,“尝一下?”

在暖光灯的照耀下,那袋橘子显得更黄澄澄。

中也打量了一番那袋橘子:

“看起来不错。”他说完就拿起一个在手中抛着玩了起来。

看着中也并不嫌弃这种水果,一叶也就安心去泡澡了。

擦着头发出浴室的时候,她欣喜地看见被炉上的碗里放着剥好的橘子,而中也也在吃着。

 “中也去洗澡吗?”一叶也坐了下来。

“啊,好。正好忙了一天。”中也起身,顺手拿走了一叶擦完头发的毛巾放进洗衣机,然后轻车熟路找到自己的毛巾,走到浴室那儿。

这个时候的中也已经把头发放了下来,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衣,趿拉着拖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平时的干练作风。

“给你剥了橘子,赶快心怀感激吃了啊。”说这句话的时候,中也才稍微有点那种颐指气使的感觉,但这种完全没有硬度的口气只是属于樋口一叶的。

“好的。”一叶打开了电脑,缩在了被炉里面,开始看没有处理完的文件。她右手点着鼠标,左手去拿了一瓣橘子。

这时的她才发现,碗里面中也给自己准备的橘子,和他放在旁边随便剥开供自己吃的不一样——橘络一点不剩,扯干净了。

暖色灯的照耀下,碗里橘瓣几乎是透明的,薄衣包裹着的果粒饱满得似乎是要涨裂,先不说味道如何,看起来确实让人很有食欲。

空气中还弥漫着柠檬烯的味道,她想起上次吃到别人剥的橘子的时候自己还在读国中,在她伸手就准备拿一块吃的时候,她的妹妹无奈地吐槽了她不太积极的生活方式:虽然在外面十分能干,但在家里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废柴。于是妹妹断定一叶在25之前是找不到男朋友的,并且告诉一叶如果有人不嫌弃她和她在一起了,她必须常怀感恩之心。

谁知道呢,现在还真的有个男人,似乎是忽视了她的毛病,就那么收下了她。

那就这样,心怀感激地吃下吧。

啊,有点凉凉的,但是,真的味道不错呢。

 

 下划线是历史上真实的一叶

 

 

 

 

【太芥同人】绝音

「枕语」

鄙人芥川龙之介,是个噺家,按照社会上的一般说法,我的称呼是松鹤亭澄江。

今天我也一如既往地说着落语;

今天的我也一如既往不为任何人说落语。
「本题」
【一席】

芥川龙之介在之前,是不知道家道中落的概念的。但是当自己家漂亮的洋房最终只剩四人的时候,他算是透彻地理解了。

因此即使是双休前的周五,芥川却害怕起了接下来会在这里度过的周末。因为他不想回家听到父母故意避着他谈论他学费的事情;他也真的希望,这件事不是通过哭着的妹妹口传到自己耳中的。

芥川反倒是希望他们直接一脸严肃地说:

“你明天开始就不要去上学了。”

因为这样的话,他还可以有借口去憎恨自己的父母。但是偷听见他们一次次打算让自己退学,但又叹息着说孩子还小,将来怎么办啊,便就此作罢,然后又一次次陷入沉默的芥川就心如刀割。

这样一来,错的不就是他自己了吗?

晚上,在寝室看书的时候,也依稀听见让人不舒服的叹息。

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吧!

这么想着,芥川竟然累得睡着了。

不过周末毕竟是周末,芥川得此机会睡到了早上八点。

“龙之介,今天陪我去拜访一个人,好吗?”母亲在午饭的时候问道。

芥川嘴巴里嚼着白米饭,但他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今天的这一餐格外丰盛,甚至出现了绝迹一时的盐焗秋刀鱼,而且唯独是在自己的盘子里面。

“是。”他轻轻答应。

带着他出门的人只是母亲,她想说什么芥川其实都知道,但是少年还是懂事地维护着成年人的自尊心,于是一直低着头,慢慢走着。

“龙之介,你知道松鹤亭几太吗?”母亲这样问道。

“不知道。”

“是最近升为真打的天才落语家。”帮他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的母亲给他解释道,“他和你父亲有些交集,我……”

说道这里母亲有些哽咽。

“我们想送你去他那儿学落语。”

当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候,芥川如释重负。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庭。虽然是豪门出身,但最近时势弄人,大户人家的小姐沦落为艺伎的故事也不是没听说过。去学落语的话,家里面的负担就没那么大了。

“好的。”他回答道,语气中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和不解。

“龙之介……我……”母亲有点抽噎。

“照顾好小银。”芥川只是这样嘱咐道。

对于他的反应,母亲有点惊讶,但这并没有得到安慰的效果,反而让眼泪从她眼眶里面流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芥川还掏出绣着家徽的手巾递给了母亲。

就这样,他们一路走到了写有“松鹤亭”门牌的宅子前。

“龙之介,就是这里。”

这里,也就是芥川余生所居。

但是并没有任何人在门口等待他们,母亲看着怀表,神色有点着急。说实话,她也没有见过几太这个人,但他的丈夫告诉过他,松鹤亭为人恣肆放浪。于是她担心此人是不是将约定当做了戏言。等了一个小时,母亲都有点失望的时候,芥川瞥见一个人影:

他身材颀长,着蓝色浴衣,木屐踏得哒哒作响;走近一看,鸢色眸子,黑色短发,手上,脖子上都缠着绷带,样貌俊美却将自己打理得很不在意。他走到门前,问了一句:

“是芥川家的人吗?”

“是,您是松鹤亭几太吗?”

“啊, 就是我。几太看起来大约是宿醉之后回家,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怎么整洁,要不是进了这门,扔到街上谁都看不出他是个噺家。这个噺家左手提着半瓶酒,示意母子俩进门。

和室里坐了三人。先是尴尬的沉默。

“师傅,我们今天来,是……”

母亲还是先开了口。

“嗯,芥川先生已经告诉我了。”几太脸上是好看却不走心的微笑。

“您同意吗?”她问道。

“不同意。”他不管不顾母亲期待的眼神。

“为什么?”芥川的母亲已经在最近习惯了这种拒绝,但是这一次让她万分焦急。

“噺家说白了就是戏子。”几太在手中把玩着火柴盒,没有正眼看他们,“而且这是一生的行当,像贵公子这样的正经人是不适合做这个的。”

芥川全程都没有抬起头来。

确实,他自己并不想学落语。

“实习期不能回家,直到成为二目之前都没法挣钱,独立之前要天天照顾师傅饮食起居,甚至连名字都要改。”几太云淡风轻说出这几句。

“小少爷,你怕是不行哟。”他得出了这个严肃的结论,语气轻松却又肯定。

芥川的母亲忍住了呜咽,名门的修养不允许她在这里失态,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谢谢几太愿意见他们。

芥川知道父母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进了噺家的门,家里的饭桌上就少了一副碗筷,而且自己可以早早上寄席挣钱,何乐而不为呢?对于芥川来说,没有什么事是强大的意志力做不到的。

几太还是礼貌地将母子俩送到门口,芥川的母亲微微欠身和几太告别。

芥川的母亲都还没来得及拉住他的手,小小的少年就转身,快步追上了正在往屋里走的几太。

“请您收我入门。”

跪在几太身后的芥川是这样说的。

他的母亲看到这幕,脸上的惊讶终于按捺不住了。

“龙之介……”

除了惊讶之外,还有凄凉。

而几太只是止住脚步站在了那儿罢了。

“我会做到您要求的一切。”芥川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他知道,要是自己不做这番努力,下一次这种机会就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了。

几太一言不发,甚至没有转身。

芥川的母亲赶快上前蹲下想要扶芥川起身。

只是芥川似乎是在地上生了根,根本拽不起来。

结果是几太转过身来,将芥川母亲请起身,玩笑一般地说,夫人这样他可消受不起。然后接过她手中芥川的行李,小声嘀咕两句之后送走了她。

这时候,他才有时间招呼跪在地上的芥川。

“小笨蛋君的名字叫什么呢?”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芥川本来想下意识说出芥川龙之介这一长串字。

但他明显记住了几太的话:

“全凭您定夺。”

这孩子挺聪明呢。几太这样想着。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那你就跪到我高兴再进来吧。”

留下这么一句之后,几太将行李包丢在芥川的面前,说道。

这个时候路上的人不多,但偶尔会有几个小孩或者大妈经过,看见跪在这里的芥川,他们竟然没有投去更多的目光。

但是芥川的羞耻心是无关旁人的,这种东西只有自己给予,敏感如芥川,因而每一秒,他都觉得十分难耐。

或者说,一个正常的人,遇到这种状况都会觉得如坐针毡。

平时没有跪过这么长时间,即使是严父,也只是象征性的训半小时就让他起身,膝盖隔着裤子被粗糙的砾石路面逐渐扎出了血。他甚至不知道几太是不是收下了自己,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这样做,说不定就会被撵回家。

腿脚已经发麻,但是他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他甚至不是跪给太宰看的,成了跪给自己看的,他只是不想输给自己。

日影西移的时候,几太还是那副乱蓬蓬的打扮,他将一篓子纸从芥川的头上倒下去,纸团散在芥川的周围。

哦?这是噺家倒垃圾的方式吗?

“捡一个起来。”几太这样命令道。

强忍着愤怒,芥川伸出手捡了一个纸团。

“拆开看看。”

芥川的将揉成一团的纸给拆开,发现里面写的似乎是一个名字——

澄江。

“写的什么?”

几太问道。

芥川如实回答。

“这就是你的前座名。进这个门你就叫做澄江,知道了吗?”

芥川将这句话理解为今天自己的努力获得了理想的结果。

“是。”他回答道。

“站起来把这里扫了,扫完就来吃饭。”几太指了指扫把的位置,也没怎么在意芥川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颤。

“是。”芥川回答道。

当芥川提着行李包再次进入房子的时候,电灯已经被打开。进了饭厅,几太的面前是一大瓶酒和一大堆螃蟹,食谱简单得让人嫌弃。

“坐。”嘬了一口酒的几太指着摆上了一副碗筷的位置简单地说道。

“是,芥川回答。”

低下头他才发现,给自己准备食物倒没那么单调,也许是这个人考虑到自己还是个小孩?芥川这么设想到。

进餐结束的时候,芥川傻坐在那儿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去洗碗啊。”几太看着满桌的碗,一脸理所当然说道。

听到这句话,芥川有点紧张,因为,他从来没有洗过碗。

“怎么了,做不到吗?”几太满脸惊讶,“做到我要求的一切可是你的原话。”

“我这就去。”芥川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即做出了行动。

虽然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将瓷器上面的油渍去除。

甚至连厨房在哪儿也不是很清楚。

“算了算了。”几太说道,“看你也不是会做这些事的样子。待会儿会有人来收拾的。”

语罢,他拿出了烟管,点燃,在廊上抽了起来。

“看到那个佛龛了吗?”安静了好久之后,几太终于发问。

“嗯。”芥川转过头来看,发现几太所指的地方确实有一个佛龛,但是上面却没有供奉任何人,包括天皇的像,那儿只是孤零零放着一个小册子。

“把下面的书拿出来。”他这么命令道。

打开之后,佛龛下的柜子里面确实有很多书。

“从短的开始,想办法把他们背下来。”几太吐出一口烟雾。

芥川打开一看,每一本都是落语段子,有长有短。

也就是这一刻,一种强烈的真实感包围着芥川,他,芥川龙之介,真真正正要学落语了。

而且是在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这里。

“是。”芥川小声答应道。

“你先挑短的来看看。”几太说道。

正当芥川翻开一段他听都没听说过的落语的时候,几太不知怎么的,突然激动了起来:

“啊啊啊!洗碗的来了!”他起身把烟管放在原来的地方,然后告诉芥川,要是有个眼镜男来了,就说不知道自己到哪儿去了。

“是。”芥川回答道。

果然,在几太藏到屋子的某处之后,他听见了渐强的呼唤:

“太宰!”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

“你还敢不接电话了!滚出来!”

结果滚出去的是芥川。

滚出去的芥川看见了一个戴着有框眼镜的青年,他满脸写着不爽,手中拿着一个封面印着“理想”的本子,双手抱胸,跺着脚。

看见芥川,这人倒是有点惊讶。

“你是太宰的亲戚?”

首先芥川反应了一下,太宰是谁。然后他想通了,这应该是松鹤亭几太这个名号下面的真实。

“鄙人澄江。”芥川觉得说出这个名字还是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我说是全名……”那人扶额,作无奈状。

“这是师傅给的名。”芥川小声说道。

那人的脸上浮现了惊讶的神色。

但他还是平静下来走进了屋子里面。

“太宰呢?”他问道。

“不知道,吃了饭好像就出去了。”芥川按照先前的吩咐,老实地撒着谎。

“真是……”那人走进饭厅,看见桌上狼藉的碗筷,便捋起袖子,开始收拾。

芥川惊讶于这个人前后的对比。

这个人似乎对这间房子十分熟悉,在哪里洗碗,清洁剂放在哪儿,洗干净之后的碗该搁在哪儿,哪张帕子是干什么的,芥川是看了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才知道的。

“你说,太宰收你进门了?”收拾完一堆狼藉,擦手的时候,那个人问道。

“是的。”芥川回答。不过他没有提及这个名字是怎么给他的。

“经常有人在他门前跪了一整天想拜师学落语,他也没理人家的事情,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收了一个进门。”

“小子你运气还真是好。”他这么总结道。

幸运?

芥川并不这么觉得。

“好了,现在我去叫他出来。”

青年把每张纸门挨个推开进房间搜,果然,在第四道门被打开的时候,芥川在两个房间开外都听见了那个青年的怒吼和太宰的惨叫。

然后,太宰被青年拉了出来。

“嘶……国木田君你轻点。”

太宰的手腕被这个人抓着,逮到了外面。

“今天落语协会的会议你怎么没来?”

说着就狂摇他的肩膀。

“我去鹤见屋喝多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你还好意思说……”国木田说着就又要动手,但是这个时候芥川走到了一边。

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国木田。

这是双黑的瘆人的眼睛。

总之,当着徒弟的面打师傅是不对的。

国木田松开了揪着太宰领子的手。

“明天你和中也的二人会,不准迟到。”

男子这样说道。

“啊啊,不会洗碗的小笨蛋,这是国木田君哟,国木田独步。”

太宰这么介绍到。

“喂喂……哪有这么喊自己徒弟的?”国木田问道。

“诶……因为我忘了他叫什么了……”太宰挠了挠后脑勺。

“哈?”国木田蹙眉,“你能长点心吗?”说完给了太宰一个爆栗。

“说,你叫什么。”国木田问他,丝毫不管呼痛的太宰。

“澄江……”

“我问你原来的名字。”

“芥川龙之介。”

“听到了吗?太宰!”国木田认真地问道。

“好啦好啦!”太宰回答道,还把国木田往门外推。

“明天来寄席不准迟到,好好收拾下自己,别一副流浪汉的打扮。”国木田再次强调。

“国木田再这样下去会变成老妈子的!”太宰还在一味将国木田往门外赶。

“知道了吗,太宰!”最后,他进行着确认。

“知道了~国木田大人!”

太宰赔笑。

这下,才把人送走。 

“啊,好累。”太宰感叹到,“明天要去寄席呢,真是让人不爽。”他埋怨道。

“你想去看看吗?”埋怨完了太宰这样问他。

“是。”芥川回答。

回答完之后是一个爆栗弹在他的额头上面。

“对师傅的回答不要那么简单。”太宰说道,“你那副臭脸是说不得落语的。”

“是……师傅。”芥川捂着额头答应道。

“哎……”你真是。

太宰扶额,感叹道自己为什么收了个这样没悟性的徒弟。

“算了。”太宰领他进屋,给了他一件和服。

“明天穿着这件去。”

芥川接过这件和服,它很旧,还有点潮,但是蜜罐里泡大的他摸得出来,这件衣服的料子绝对是上等的。

上面还有自己不认识的家徽。

这件衣服被他放在被褥旁边。他躺着却不是很睡得着,太宰给他安排的屋子其实不错,向阳,干净。明明自己的愿望达成了,却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

失眠的几小时里面,他在告诫自己,明天有寄席要去,逼着自己阖眼,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今天,芥川龙之介成了前座实习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