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面蛛

半理半文,不类不伦。

Pray of the Dwarf

  在山城已有些时日,植物学的书悉数打包放进了袋子里面,免得占领了书桌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位置。室友说我幸运地遇上了这里最长的春天,要是往年,现在大家或许已经穿上短袖了。我的记忆里面还没有在三月就穿上短袖的事情,不禁为老家的植物们暗自庆幸。

不像初中对于植物知之甚少;不像高中背了很多花程式却没有闲暇在晚樱开放的时候照上两张相。现在虽然我在大学里面天天被一些没有效率的事情侵占了时间,但至少内心是自由的,以至于我能够在春日的暖阳里面装作专业的样子为我看见的所有植物照了相。

 

木犀科>

 

迎春花)

这么大规模看见迎春花还是第一次,毫无节制地在峭壁垂下刺眼的金色花朵。每每从教学楼走下,就可以看见马路对面的崖被这嚣张的植物点缀成了一片金色。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此,任一个体给人的是一种孤傲冷;当他成规模出现的时候,给人的就只有震撼。

然后当你带着这种震撼去拜会这种花的时候,你会失望:因为他太多了,以至于你觉得他一定是某个平价品牌的清仓货。但是不管你怎样看他,他只是自顾自开放,那些膨胀的花苞饮足了阳光,想要尽快把这个季节漆成自己的颜色。在这嚣张和毫无节制中,我只是窥见了植物的本能,或者说世间一切生物的本能——繁殖。任何植物的开花都不是为了取悦于人,他只是单纯想要生产种子,单纯地只需要兀自生长,汲取养料就好了。人类或许是很聪明,利用了植物的这种本能来装点了自己的世界并引以为傲,但人类有时候确实是聪明过头了,我们所谓的利用了植物的本能,是不是反被植物的外貌利用,成为了给蹭掉苍耳子,在无意中播种的毛茸茸的兔子呢?

因为今年的春天很长,这刺眼的金黄持续的时间相当长,每天都可以瞥见他们。

不过他们终是会凋谢的,毕竟他们的目的单纯到不需要考虑观赏者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苦等一年的焦虑,当气温回升,花朵尽数消失,我的眼睛便不会再注意那片崖;

就像我们不曾相遇。

 

酢浆草科>

 

红花酢浆草)

酢浆草,每个人都见过,她的叶子长得和白花车轴草很像,要是你不知道白花车轴草是什么,那我还是就直接说那就是我们平时喊的三叶草的一种。

好像是有预谋一样,藏在红花檵木里面的她们嗖地一下就一起开花了,这一点和连课间上厕所都要手牵手一起去的高中女生很像。

这种植物就已经超越了廉价的底线了,无心的人绝对会把她当做杂草去掉。但是我高中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里面就有一大花盆的红花酢浆草,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会炸满整个花盆,不得不说是经济实惠美观的选择。每次交作业的时候我就很想把整盆的酢浆草的鳞茎拔起来。

自然,周五上完课的我在回寝室的路上和菜菜讨论到这种植物,我告诉她这家伙的鳞茎长得很有个性,还说要回寝室之后给她百度一番。

然后她说挖一个出来不就好了?

细思实在是有道理,于是我们就选了多花的一簇开始用随手捡到的枯枝挖掘起来。我挖了很久,把手中的细棍子弄断了好几次。本来我都打算放弃了,但菜菜接过家伙,又干起来了。我们惊讶于自己的幼稚。有好几次路人驻足观望,以为发生了什么。

由于好奇心已经被激发起来了,我们就在那儿蹲了很久,终于挖出了她的鳞茎。

这鳞茎一看就长得很团结,果然是适合抱团生长的植物。

洗干净之后,想起了很久之前,在老家我也挖过酢浆草,当时我还不知道她是有鳞茎的,刨了半天,挖到了一个白色上面带着竖条红线的球球的我简直高兴得上天了。

回寝室之后,我们把挖回来的那一坨团结的鳞茎洗干净,却发现,把她挖回来并没有什么卵用。

于是我就像看了亡国的阿基德一样又陷入了哲学般的沉思:

我为什么把她挖回来了?

我把她挖回来有什么意义?

我又为什么对这种看起来很廉价的植物无法鄙视?

这无法简单归结于什么童年情结,因为我还是觉得,这次挖出来的没有以前的那个长得好看。

更没有当时那种毫无原因的激动了。

 

豆科>

 

紫荆)

我很佩服我的直觉。

教学楼之间最近开了一种骚紫红色的花,整个枝桠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花,远看还有点漂亮,不过其密集程度还是有点瘆人。

我以为应该是某种桃花,也就没有怎么关心,但是我觉得我是不是很久没有发说说了?为了找到合适的素材,我决定去看看这是个什么鬼。

走进了一看,那满树还没有掉落的豆荚就告诉我,啊,果然不是桃花什么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什么花呢?

我并没有想太久就开始拍照,就是在拍照的时候,脑袋里面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紫荆。

莫名其妙的。

学校的很多花都是有铭牌的,虽然一般没有人看。不过我懒得四处走动去找这个所谓的ID信息,我选择直接百度紫荆。

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嘛!

这个时候我的内心突然一阵悲凉: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直觉,而是翻阅了那么多植物图鉴和分类学的书之后一种可能是素养的东西了。也许我在这儿说“素养”纯粹就是不要脸,毕竟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翻阅那些书,三羧酸循环和磷酸烯醇式丙酮酸什么的早就只记得名字。我不能说自己不喜欢现在的专业,也不能说自己不喜欢现在的大学,但是一想起这和自己的初衷差别太大,心中一阵悲凉。当我只有把曾经翻过那么多次的书,在每次开学之前放进家里的书柜,然后来到另外一个城市,不得不感叹我这辈子还真是和有些东西无缘。

我想,我可能是在哪本书上面看见过紫荆,然后又因为很久没有翻阅而将其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样也好,就像是初遇一样还有点浪漫。

将错就错吧。

回到寝室连上WiFi,我把刚刚牌的照片发到空间里面,然后加上了一句:

汝名为紫荆,初会晴日里。

 

 

野豌豆)

我还是先自傲一下,毕竟我觉得在这个学校里面知道花坛里面有野豌豆这种生物的人不会很多。

其实这种植物没有什么好看的,也不能像普通豌豆一样结出或许是黄色胚乳或许是绿色胚乳或者是圆粒或者是皱粒的好吃的籽粒。

他生得很小巧,和家豌豆比起来我觉得他更漂亮。羽状复叶,卷须,蝶形花,相似的东西,在大规模种植和悄悄在花坛里面占领一小块地自然是区别很大的,后者显得更加难得和精美。

其实野豌豆在文科和理科都有很重要的意义,理科就不用说了,倒霉的孟德尔就是用野豌豆的改良后裔发现了分离定律和自由组合定律,但是这伟大的发现却被埋没了35年之久。

天才的发现被埋没就算了,他最后还因为和政府打官司把身体搞垮,年纪不大,我记得是46岁就死了。

文科?文科就更明显了不是吗?《诗经.小雅》的《采薇》里面的薇就是野豌豆,从嫩芽到茎都老了战争都还没结束。古人就是文艺,打仗回不了家写个东西都要赋比兴一下。还有采薇采得采出了政治色彩的,伯夷、叔齐隐居山野,采薇而食,最后饿死,是我我肯定不干。王绩在《野望》最后一句也是“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不对,为什么突然觉得和采薇扯上关系了运气都不会太好?

好嘛,我不采,拍张照就走行了吧?

 

 

 

蔷薇科>

 

白梨)

要是有什么能把我的注意力从男神的课上面吸引过来,那一定是什么花了。比如在这节课上面,我就花了宝贵的两分钟直愣愣看着窗外。

那倒霉的窗玻璃是防晒的,看着外面的景色就像是加了复古特效失真的jpg。但是我却觉得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最漂亮的景色之一了。在讲到William Wordsworth 的时候,三只不知名的鸟儿飞到了窗外的白梨树上面。

我的注意力在那时候就早已不在水仙花上面,而是在意着那些并没有啁啾的鸟儿轻快地跳跃在枝桠上面。每当他们跳动,就会有白色的花瓣飘飞舞落。他们在那儿不知为什么欢腾,也不知道为何轻轻振翅就飞走了。

当他们离去,窗外的景色又成了加了复古特效的静物照片。

一下课我就到了教学楼后面细看这棵白梨,和海棠以及樱花不一样,这是一种在开花的时候就长叶的植物,因此春天的他没有那么骚气也没有那么单调。但是明明离得那么近,我却并不觉得这全息的景致比刚刚鸟儿嬉戏在期间的失真画面好看。地上稀稀落落都是白色的花瓣,因为是后巷,清洁工应该是懒得照顾这里,所以数天前的花瓣都得意保存,泛黄的,和新鲜的,一并留在地上。

有点遗憾,我回到了教室,看着透过防晒玻璃折射的画面,期待下节课有鸟儿扑棱着翅膀在这儿小憩。

然而下课之前,他们再没来过。

 

海棠)

我最先知道海棠还是因为《盗墓笔记》里面的解雨臣。当时真的觉得解语花这个名字真的是非常好听。虽然觉得有点像青楼姑娘的名字。

她们群居在操场的一角,在不开花的日子里面几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但是一旦开花,她们就在怒刷存在感,比如今天,那些穿着学士服的前辈们就围在那儿照相。在阳光下,海棠们招摇着自己并不长久的美丽。

不过今年的海棠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刚刚开花的时候。

那天枝头的花朵还不算繁茂,我和室友上完选修课往寝室走,早上就想要拍照的我自然是拿出手机上前去照相了。那儿已经有挺多的女生在照相。

走近了之后却发现了称霸校园的那只中华田园犬。他趴在毗邻的香樟树下,慵懒地看这赏花的人。

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天空干净得连一朵云都没有,只有还不算热的太阳鬼鬼祟祟躲在山后。

海棠花十分上镜,而且我还幸运地拍到了蜜蜂在其间奔忙的身影。觉得自己运气极佳的我就一鼓作气拍了很多张,而且张张都还不错。

往回走的时候,那只我认为很有可能得道成仙的中华田园犬瘫成了一坨,阖着眼皮,耳朵时不时一晃一晃。

果然他不是在赏花来着。

晚上在寝室里面翻看今天拍摄的照片,不禁想起了以海棠出名的老家,不过似乎不是同一种海棠,老家的是贴梗海棠,这里的是垂丝海棠。每年在大佛寺都可以看见姨妈红的一大片。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垂丝海棠,淡粉色轻飘飘如一片流云。

偶然想起了某个传说的我突然觉得哪种海棠都是一样的:

因为没有一种是有香味的。

 

鸳鸯碧桃)

    我懒得研究这种生物是人类在基因方面搞腾了半天的产物还是大自然为之,反正我觉得十分绮丽就是了。

学校的鸳鸯碧桃种在必须要昧着良心践踏草坪才能进去的地方,第一次看到她我以为这种现象是简单的突变,后来看见一花二色不是个体现象,我知道了,这本身就是个物种。

一树二枝,一枝二花,二花异色,一花二色。整棵树看起来就像是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做的手工,染色染得很随机,红一块白一块的,重瓣的碧桃密密麻麻挤在树枝上,我都有点担心还没有怎么长叶的树能不能承受如此华丽的代价。

我觉得碧桃生长的土地并不是十分肥沃,甚至有点贫瘠,连杂草都不是很茂盛,但是这些花,你可以在坡下面就看见。

太招摇。

不过细细想来,哪种植物开花不是用来招蜂引蝶的?而且我觉得招蜂引蝶这个成语不该用来做贬义词的,人家植物在冬天省吃俭用留下这么多养料来争奇斗艳,我们人类看见了不应该感动才是吗?

向晚的草坪上,我没有看见蜂蝶,也不知道白天她们是否有造访这里。

在初高中的时候,我在红叶李开花之后就会定期观察,确认果实的状况,但是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我不期望她们会结出果子。

虽然我估计我没事还是回去看看有没有毛茸茸的果子挂在枝头。毕竟这才是植物的本性嘛。

我希望满树的繁花能够招蜂引蝶,不期待她们美丽长留,只希望她们能够完成铭刻在基因里面的使命。

不过如果你要高考,还是记住,招蜂引蝶这个成语是贬义词。

 

金缕梅科>

红花檵木)

学校的红花檵木修建成了半球状,开花的时候很像是深紫色上面先开始点缀星星点点的紫红,然后爆炸似得,整个半球都变成了紫红。

而且一年开花两次。

这也是一种很常见的植物,园林绿化中经常用到,在温带的盆地更是受到青睐。

我是在去图书馆上自习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红花檵木已经和我一样换上了春装,不过即使是换了装,这依旧是一种朴实无华的植物。和那些能够与绿叶,或者是光秃秃的树干形成对比的其他花相比,他很低调。

唯一值得赞赏的是,他的花瓣是很有个性的带状,虽然很多很多的花瓣凑在一起就显得长得很不走心。但是不可否认,这不走心的设计一棵一棵簇拥在一起就把这个略微长了一点的春日点缀得十分走心。

 

 

 今年的春天意外比较长,每次听见要降温的消息我就很高兴,熬不过仲夏的花,至少可以苟活在春天的余韵中。

因而即使幼稚而且毫无道理,我希望每个春天,尽可能长。

我是醉春日之酒诵金缕之歌的侏儒,惟求日日如此天天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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