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面蛛

半理半文,不类不伦。

【太芥同人】萤

[上巳]

芥川龙之介发现,他对于别人的幸福无能为力。

这是他最后一天住在太宰邸的时候发现的。

森鸥外给了他三天时间收拾东西去东京,太宰是在第二天晚上回来的。和以往一样,他贯彻物尽其用的原则,让芥川来接机。

芥川提前很久到了机场,虽然没有坐过飞机的他知道航班延误是和人类吃饭一样正常这一点。当他看着太宰和另外一个男子拉着行李箱走来的时候,习惯性走上前去接过太宰手中的行李箱之后才向二人致意。

“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过?”王尔德质问太宰,同时侧身躲开应该是去参加合宿的激动不已的小孩子。

“那当然是因为老师您的人格魅力不够了。”太宰借机反讥。

王尔德有点后悔把自己的真正秘技教给了太宰。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转移话题,于是就干脆把太宰晾在一边和芥川搭话。

“你是太宰说的那个芥川吧?”

“正是……还未请教尊名?”芥川用太宰教他的完美的礼节问候。

“Oscar,Oscar Wilde.”自我介绍完之后,他做出了一副“你小子必须已经听说过我的大名”的理所应当的表情。

“久仰大名!”芥川拉着太宰的行李箱,微微欠身致意“《不可儿戏》和《道林格雷的画像》都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品。”

也许是觉得芥川这小子的欣赏水平确实还不错,于是拿出手机。提议道:“我们fb互粉吧。”

芥川一脸茫然,悄悄给太宰使了个眼色。

太宰的表情有点无奈,但他还是示意芥川照做。当芥川看到王尔德主页的时候,完完全全被吓到了。他发表的内容,有诗歌,短篇小说,文学评论,旅游日志(比如这次和太宰去法国出游),更可怕的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服装,时尚,奢侈品的。后来芥川才从太宰那儿知道,王尔德还是《妇女世界》杂志的执行总编。

“你的穿着品味不赖嘛!”在坐上出租车道别的时候,王尔德这样对芥川说道。

“多谢夸奖!”芥川在习惯性道歉之后,才想起这套衣服是太宰在他生日那天买给他的。

只有太宰这种人才和王尔德臭味相投吧……

乘车归家之后,芥川和以往无异,把走在自己前面的太宰胡乱脱下的鞋子放在鞋柜里面,把他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面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面。太宰也和以往一样,将一切家务留给芥川,然后打开电视看剧,对收拾他行李箱中的一片狼藉的芥川置之不理。

“芥川……”太宰在节目插播广告的时候,按下了静音“明早你就不用早起做饭了。”

芥川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面出来,用毛巾揉着头发,对于太宰的提议表示无法理解。

“我时差还没有倒回来。”太宰知道芥川会把这句话误以为是什么难的的温柔。鉴于和王尔德打赌已经赢了,他也没兴趣做那个伪君子,保持自己一如既往的真小人风度就好了。

“是。”

“明早动静小一点。”太宰知道,组织的计划是明天早上十点钟让芥川出发,驱车取道15号国道,中午到达芥川本家的宅邸。

“我知道了。”芥川回答道。

在关上房间门之前,他听见太宰在给谁打电话,用肉麻的语气邀请谁到自己家里来,还说自己已经备好酒了。

自己住在这儿,还真是让太宰不方便了。因为太宰本来就是那种自己心情好了就约一发,心情不好就去执行一下任务的人。

所以他带女的回家,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自己对于他的幸福什么的,本来就是无能为力啊。

一想到只是自己这么想着,最终大概连名字和相貌都会被太宰忘掉,醒着的时候,就连哭都做不到了。因为十六岁的芥川,已经把太宰的柔情蜜意当做自己肌肤上面深深浅浅的疤痕了。

说起来,这还真是最后一次住这里了,模模糊糊中,躺在床上的芥川这样想到。而在弗洛伊德所言的代表人类潜意识与无意识的最隐秘的梦中,堆积起来的,吸足了他苦咸的泪水的垂死的悲哀,睁眼之后也已经无迹可寻。

醒来之后由理智和意识控制的芥川轻手轻脚做完早饭,收拾好东后,一个人提着偌大的行李箱,坐上了一辆本田。看着一条条闪过的,在众人清醒着的时候入睡的灯柱,芥川不禁想,是不是之前每一个在太宰生命中出现过的女人都是这样惨淡退场的呢?

今天天气极佳,因为芥川清晰地看见路边的草木退去了鹅黄嫩绿,换成了更有生机的冷翡翠色。

实在是再适合家人重逢不过了。

芥川家本宅在郊区,这一点倒是和黑手党里面某一位穿着和服的大姐姐相似极了。两处宅邸装修风格都颇为雷同。古色古香的木门,石灯笼,石板上不薄的青苔都昭示着其历史。

果不其然,连前来迎接的人穿的都是印有家徽的和服。而对于这些人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这一点,芥川真的是相当的无所适从。

仆人将他引到一间和屋。拉开纸门,便可以感受到这个家族之所以赓续百年的原因。

房间有十五畳,和自己原来住的房间相比,相当大。

一边壁龛里面挂着宗达的歌仙画,挂轴下面是一个志野罐,里面插着数朵百合;

另一边的壁龛里面则摆放着一把武士刀。

区区摆设就看出了所谓的品味。

“少爷的行李需要我们收拾吗?”仆人问道。

“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芥川自顾自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准备收拾。

打开壁橱的门,芥川才发现,这里的人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数套带有家徽的和服,那材质,芥川知道,是顶级的料子,连睡衣也不例外。而且那个壁橱大得可怕。得此方便,他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将空间极度压缩,而可以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好。做完这个工作之后,壁橱依旧留有很大的空间,就像一直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中的巨大可怖的空洞。尤其是看见放在角落里面,那件体现出了太宰畸形审美的皮卡丘睡衣。

屋外池塘反射着的光投在天花板上,晃动着,晃动着。

他就那么躺在畳上,闭着眼。

难得宁静。

但是没有了芥川龙之介的太宰的房子不见得会变得多么安静。尤其是在酒精的催化的中原中也,话尤其多。相反,太宰并没有逐字逐句反讥中也。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找我什么事?”中也脸色酡红,手里拿着空了的日本酒杯。“昨天不是说话那么恶心肉麻吗?”

“这次真的只是找中也喝酒。”太宰帮中也把酒满上,“话说回来,这还是中也第一次来我家喝酒吧?”

“这倒是……”

中也没有否认,因为他确确实实记得,他们二人每次喝酒的时候都会约在那个女招待很漂亮的小酒馆;而且他也知道,如果太宰想和织田作之助以及坂口安吾小聚,那就会到没有女招待,只有辛辣的咖喱的另一家。

太宰从来都是让这两个圆相离。

“你要吃点什么吗?”太宰并不贴心地主动问他。他这么一问,主要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吃早饭,有些饿了。

“随你便……”中也回答“你家里的酒这么难喝,东西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好……好……”太宰说完起身,想到冰箱里翻找出什么食物。

他一直以来都有在看晚间剧的时候从冰箱里面拿出一包自己也不太知道是什么但是味精味很重的垃圾食品边看边吃。但是现在的冰箱真的是空荡荡的,除了一角放着一袋吃了一小半的无花果干。以及,在冰箱旁边,盛在微波炉盒中的,似乎还有一点点温度的,盖子上面积了一层水珠的蟹肉。

他一时愣在那儿。

“喂……”中也放下酒杯“怎么了?”

“呀!”太宰露出了和平时无异的微笑,“中也吃蟹肉吗?”

“混蛋太宰……你是知道我讨厌蟹肉才这样说的吧?啊!”

“那我自己吃了!”太宰无视了中也的抗议,用微波炉加热了那看起来不错的一碗,吃了起来。

“切……”吃过了午饭的中也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他觉得这一碗蟹肉,闻起来还真是不错!

况且,他声称自己讨厌蟹肉只是为了表示自己和太宰敌对的立场。

“确实比街上的好吃。”太宰其实也是这样子认为。因为只有芥川才会按照他恶俗的口味,在烹饪的时候放入过量的味精。

只是这轻微的褒美,太宰无意传达给现在身在并不遥远的东京的芥川,并且从来都是这样。

而芥川,却是一直都这么渴求着。

不过他的思绪被房外一阵轻轻的窸窸窣窣打断了。

他的206块骨头,639块肌肉,已经完完全全记住了身为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应有的警惕,因而他也知道,发出这种声音的人,绝对没有恶意。

“阿照!”那只柴犬先挣脱了主人手中的链子,主人慌忙朝前跑,想要抓住链子。

芥川龙之介立马起身,他看着那只柴犬摇着尾巴,知道它并没有恶意,因此他的理性先于本能发挥功用,没有发动罗生门。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理智,他让那只柴犬扑到了自己的身上。

“好脏……”他这样想着。

“对不起……”

芥川定睛,发现现在拉着链子,把柴犬往后拽的女子应该是芥川银。按照中也给的资料和太宰教的常识推断,这应该是自己的表妹。

不过现在道章收养了自己,那么这个姑娘应该是自己的妹妹。

“没事……”

芥川拍了拍衣服,看着银将那只柴犬拴到树上,然后用犬科动物并不能理解的人类语言加以训斥。

短暂的训斥结束之后,芥川银朝着自己走过来。她穿着白色排扣风衣,细腿上套薄棉袜和长靴。发黑如瀑,肤白如瓷,手如凝脂,高挑清癯。从有点病态的瘦来看,两人还真有点像。

“我是芥川银。”她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你是……芥川龙之介吧?”

“是的……”

芥川回答之后,银试探着坐到了他的旁边,芥川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反感的行为。

“我听父亲说今天你会来。”银双手撑在榻榻米上面,看着天空,那只柴犬,则是趴在了阳光下,慵懒地伸展四肢。

“嗯。我刚刚来这儿。”

“还好我翘掉了今天的体育课。琢磨这你是不是差不多该来了。”银笑了起来“还好,估算正确呢!”

“哦,我今天翘课的事情你千万别告诉父亲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的银突然做着弥补。

“你应该没有怎么好好上过体育课吧。”芥川没有体会过这种翘课的紧张激动和担心被发现的矛盾而幼稚的心理,只顾做着理性的分析。

“你怎么知道?”银一脸惊讶“难道有人告诉你芥川银是一个体育课逃课的惯犯?”

“看你脸色,你肺不好吧?”芥川指着自己的胸口,问她。

“嗯。”银老实回答。

“我有肺炎。”芥川解释道“所以会经常咳嗽……”

“哈哈,我也……”

银还没有感叹完,就因为说话太急咳了起来。

芥川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去拍银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止住。

“呵……”银带着点嘲讽的口气“真是闹心的家族遗传呢!父亲也有点咳嗽,而且对毛过敏。”

“所以你才不让狗进屋的吗?”芥川问道。

“你说阿照吗?是的,当初闹了好久父亲才允许我养狗的。”说道这儿,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

“对了!你等等……”银说完哒哒跑去自己的房间拿什么东西了。过了一会儿,她拿来了一个木盒子。

当银打开盒子的时候,芥川看到,里面是两个筒状茶碗,一只赤乐,一只黑乐。

“这是……乐氏的……”芥川知道,盒中的茶杯,是乐氏的黑釉和白釉,再怎么说,丰臣秀吉赐的乐氏印,他也是认识的,而这,又得归功于太宰。

“是了入1*的。”银进一步说明“哪位亲戚送的我忘了,喏。这个黑的据说在当时是给你的。”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茶碗,听着银喋喋不休,兴致勃勃说着家里面的事情,晒着仲春的太阳,看着小犬舒服地蜷在因为日影西移,现在已经光影斑驳的一小块树荫下。

他强迫自己承认,这看似温暖,也确实温暖的一切,真真切切是属于自己的。

也就是此时,他发现:

他对于自己的幸福更是不知所措。

 

1*了入:乐氏窑的第九代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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