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面蛛

半理半文,不类不伦。

【太芥同人】萤

[浴佛]

对死者讲话,这种人间的习俗是多么的可悲啊!然而,人在奔赴冥界之前,必须以阳世好人的姿态生活下去,这种人间的习俗更是可悲。

芥川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个家的第二周,自己就穿上了丧服,手执团扇和念珠,合乎礼仪,驾轻就熟地扮演了角色,一举一动显得格外肃穆,连银都诧异地学者他的动作。

死者,是芥川龙之介的母亲芥川福子。她长期患病,经过了精心的治疗和护理,而且在死前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可以说是到了极乐世界, 死而无憾。

而芥川无心怀念死者。哀悼她的死,无非就是在灵前烧香。但他却似乎被其他人悲伤的情绪感染了。他看着照片,只觉得这既不是画像,也不是活着的人;既不是亲人,也不是陌生人。这种奇异的压迫感让芥川觉得有一些尴尬。他认为,向一个自己十余天之前认识的人的离去表示哀悼有些虚伪,而不因为自己至亲的离去表示悲伤又不合礼仪。故此,他的表情与平常无异,而这冷淡的表情又被不知情的者冠以了“悲恸”之名。有些并不熟悉的人来参加葬礼,强要哀悼芥川,他心中一半是接受他们的好意,一半是产生了抵触情绪。

因而这个葬礼让芥川感受到更多的是疲惫而不是悲伤。

芥川有些乏力地坐在和屋中,客人已经走光了,道章则是因为突然到访的政要离开了家中,用完晚饭之后,连银的妈妈都去处理葬礼的残局,只剩芥川和银留在这里。

佣人们扯下餐具之后,银问道:

“今天累坏了吧。”

“有点……”芥川啜了一口焙茶。

“你在葬礼上……不是一般的表现得体呢!”银感叹道。

这让芥川回想起,太宰第一次让他去定做西装就是为了参加葬礼,港口黑手党中,死人是第二常见的事情,第一常见的是筹划和死人有关的事情。因此太宰有好好教过芥川怎么在这种场合上面表现得体。其实在许多的时候,他的心比起极度缺乏同情的太宰的心,要虔诚得多。

“参加过什么些葬礼呢?”银好奇地问道。

“最多的是净土宗和真宗的葬礼,禅宗和日莲宗的仪式也有印象,西式的好像去过几次。”芥川在脑海中搜索着,在这并不漫长的十六年中, 和死亡相关的,占了他大脑的绝大部分。

“你在这方面见识很广啊!”银有点惊讶。

芥川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因为连太宰都说过,他的这一副表情,和葬礼相称极了。

虽然他不完全赞同,但是他确实觉得,至少说在他身上的寂寞,在这种场合得到了表现的机会。

“你知道吗?”银说道,“我觉得福子阿姨这下真的是得偿所愿了。”银进一步说明“见到你之后,她好像是没了念想,衰弱得很快。” 

“人有执念的话,就会想要活下去呢。”

“我很抱歉……”芥川除了这种客套的道歉也没什么像样的台词。这种急速的衰弱,他是看在眼里了的。

“啊……我没别的意思……”银满脸尴尬,马上解释道,“她真的很在意哥哥你呢!”

芥川知道,人的执念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哪怕你一无所有,只要有执念,你就可以活在这世间,这让他又想起了那个一次次去寻死的男人。

他是真的一贫如洗还是说他除了死亡已经应有尽有了?

“说实话,我对这种事情还……”芥川有点语塞,多年在那个世界的挣扎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人会为了另外一个人无条件地奉上自己那种叫做感情的奢侈品。亲情和也好,爱情也好,友谊则更是,他从未敢于尝试的东西。

“所以你还真是……”银见他把茶杯放下,就猛地一下拍他的背。

还好芥川的理性先于本能发挥作用让他没有使出罗生门。

“克服万难回来了,好歹把亲人间的友爱当做必然,ok?”银对他的将来提出了建设性意见。

“嗯……”芥川答应道,但是却没有打算把这种事当真。无论是太宰还是他,或许已经在心中把各式各样的情感明码标价,消费得起就尽情挥霍,价格太高便敬而远之。但在这儿,才过了两周,芥川竟然有了透支这种嚣张的想法。

还没有从被强加的悲伤带来的疲劳中恢复过来,他就感到了手机的震动。这意味着新一轮的疲劳。

“我先去休息了。”芥川杯中的焙茶见底,他起身,向银作别。 

“嗯,好,我也要去睡觉了。累了一整天呢!”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轻轻起身,向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刚走出餐厅的时候,芥川的脚步慢极了,像是真的被疲惫拖住,但听见银的脚步身消失之后,他开始疾行。

回到寝室,他的第一反应是关上门。

还没来得及坐下,芥川就掏出了手机,不出所料,来信是渡边淳子的。

短信内容简而言之就是,她搞到了手枪,想要立即解决森鸥外。

芥川先是愣了一下,为什么她要这么急着去送死。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今天是四月29日,是港口黑手党干部中原中也的生日,这也意味着明天是前任首领的忌日。

基于这一点,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说服这个小姑娘放弃了。

他知道,最近黑手党里面出现了一股暗中反对鸥外的势力,渡边淳子现在真的是被两边都利用了。不过太宰倒好像是想两边都利用一下。

于是他向太宰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打电话过去却被直接挂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短信。

“如果是渡边淳子的事情,按照她的意愿来就好了。”

收到了这条短信以及随机发来的资料之后,他也就没有回话,因为他知道,在太宰单方面挂掉电话又打回去,他就会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一巴掌打过来。

所以 他识相地只回了一个“是。”

“哎呀,芥川君他,明明回到了温暖的大家庭中,还是这么冷淡吗?”酒吧中, 太宰和中原啜饮着低度数的酒,嘲讽道。

“还不都是你这混蛋天天虐待芥川!”中也现在也清醒着,完全没有平时在酒吧里面的那股疯劲。

“不管他了,话说中也你啊,难得生日,不找个美人419吗?”太宰端起酒杯坏笑。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滥情吗?”中也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酒,“再说了,明天不还要去祭拜吗?”

“所以中也的生日还真是晦气啊!”太宰揶揄不止。

中也自顾自喝酒,没有理他。而他们二人,也少有地无视婉拒了前来相约的艳妆女子。

酒过三巡,已经是十一点过了,太宰翻出手机,觉得无聊就给芥川写了条短信:

“明天回横滨一趟吧。”

看了看总觉得不对,于是改成了:

“明天来横滨一趟吧。”

不出意外,芥川立马做出了肯定的回复。

看到了芥川的回复,太宰觉得自己应该是刚刚有点上头才发了这条短信,但是明显,这个时候他摄入的酒精并不足以让他犯浑。

他先是在内心自嘲了一番,然后又用犀利的言语和中也在回家的路上相互攻击,觉得无聊的时候,也就差不多到家了。

翌日清晨,芥川依旧早起,正当他用完早饭想要看看书的时候,却收到了仆人的传话,让他去道章的书房一趟。

芥川先是有些担心,因为自己没少被太宰叫去过他的办公室,而只要一去,轻则责骂,重则殴打。

因此在进门之前,他习惯性地敲门示意表示礼貌,得到了室内的男人的许可。

拉开门,他先道“失礼了”,再轻手将其,再走到道章的书桌前微微欠身。

这个时候的道章正在处理桌上的文件。他操持葬礼,中途又去参加了无法推脱的应酬,还得审核文件,几乎没合过眼。这种忙碌与港口黑手党无二。

“龙之介……”道章合上文件夹。

“是。”芥川看着道章靠在了椅背上面,用手指揉着睛明穴。

“你喜欢学校吗?”

芥川一愣。

啧,又来了,这种麻烦的温情。怎么都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啊!

但是他又矛盾地点了点头。

道章递给了他挺厚一摞纸,他一看,都是东京一流的高中。

芥川哪儿知道自己该去哪一所,光是被赋予这种权利就已经让他诚惶诚恐了。

“这所吧……”芥川也没怎么走心看,随便拿了一张看起来顺眼的递给了道章。

道章一看,微微一笑。

“和银选的是同一所呢!户籍的事情昨天解决了,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这让芥川怀疑这到底真的是血缘还是因为看了银的资料形成的潜意识。

“我明天要会横滨一趟。”芥川兀地打断了道章的愉悦,虽然他也是有点于心不忍。

对于陡转的话题,道章只有用同等的沉默回应。

“是那边的事情吗?”道章组织了好一会儿的语言,这样问道。

“嗯。”芥川懒得说谎,便一口道出事情。

道章似乎是想叹气,不过好说歹说是忍住了,只是给了芥川万事小心的建议。

“谢谢!”芥川在轻轻关上门之前说道。

他从正门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思考如何处理渡边淳子这个麻烦,懒得也没有对一直在偏门偷听的少女给予注意力。

因而少女有时间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之后从极大的惊讶之中基本恢复正常, 然后像以往一样在芥川面前给阿照喂食,然后用犬科并不能听懂的语言告诫它不准进屋子。

银以为芥川会像以往一样宅在家里,但是在自己出门的时候,他却跟了上来。

“诶?你今天要出门吗?”他俩一边说着一边出了门。

“是的,要去横滨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呢?”银用最正常的话题进展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

“下午,你呢?”芥川问道。

“今天下午和东大的学霸前辈去看看学校,我挺想考东大的。”

她说出了实话,确实今天下午名义上是要去参观东大,不过那是作为学校的学生会长去和附近暴走族首领立原道造进行商谈,让他的手下不要来骚扰自己高中的学生。

虽然事情的起因是银所在的学校有两个学生把立原手下的两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摩托车砸烂了。

银也不只是一点点害怕。

“虽然拿了大学生建筑学奖,但立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吧。”芥川的视线集中在手机上面太宰发过来的墓园的地址上面。

“你怎么知道……”银知道自己低估了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

“如你今早所听,虽然难以接受,但是我是港口黑手党的走狗。”芥川将手机放回包里面。

“你真的是黑手党的人?”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做害怕,但是她的双脚现在确实是在颤抖。

“今天我们有人在东京休假,如果立原说了半句不该说的话,直接联系我。”芥川用那看起来漆黑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银。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了她眼里那种叫做害怕的情绪。

聪明如芥川,他在心中骂了一下自己,那种在港口黑手党里面通用的猖狂而具有威胁性的口气怎么能够用在家人身上呢?

他想把手放在银的肩膀上面安抚她的情绪,但是那只苍白的手放在空中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对不起。”芥川收回了自己的手。

“如果吓到了你,我……”想不到更好的措辞,他便夺路而逃。反而是银追了上去却没有追到。

[这样会被太宰先生笑的吧]

直到上了车,芥川才松了一口气。

在关于温情的事情无能为力的时候,芥川向来选择逃避;

却在实行和残忍相关的事情方面从不言败。

带着这种急躁的心情辗转了好一会儿,芥川才来到那个墓园。

今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相当不适合祭拜,一点都不像穿得一身黑的自己。

港口黑手党的人差不多已经到齐,太宰,中原,尾崎都穿的是黑色的衣物,其他上层干部穿得也都是相当肃穆。看得出,前任首领在现在的港口黑手党中还是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芥川下意识走到了太宰的身后,而这也得到了太宰的默许。

“怎么没见你长高啊,芥川?”太宰第一句话就是以揶揄中也为目的的嘲讽。

“太宰先生,您这样说中原先生会……”芥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声音压得相当低了。

确实,这么些日子,让芥川从营养不良的小鬼长成了170的少年了。

“喂,小子,听到了。”中也没好气朝芥川说。

芥川马上低下头向中也道歉。

还没得到中也的原谅,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就停在了墓园门口。

大家纷纷站定,倒是从车上下来的森鸥外满脸歉意先向大家道歉,再解释道因为爱丽丝不想来,得找遍大半个横滨去给她买从未听说过的甜品作为无法和她玩耍的补偿所以迟到了。

想来,森鸥外的迟到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爱丽丝。

虽然迟到的次数不多就是了。

于是大家跟在鸥外的后面,走到了樱花树下渡边淳一的墓前。

而一个身着和服的少女已经在祭拜了。

可能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前任首领的孙女。所以守门人才放她进来的。

她在小小声声说着什么,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大家并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兴趣弄清楚。

因为站着的人都在内心认同和死者说话只是徒劳这一点。

鸥外止住脚步,待她起身之后,给以和蔼而清爽的笑容。

“您是来祭拜爷爷的吗?”很明显,淳子知道来者是谁。

“嗯。”鸥外给她看了看手中的花束。

“你来祭拜做什么?”

淳子的手中还拿着念珠。紧紧捏着,连站在一米开外的芥川都听见了珠子狠命摩擦彼此的咯吱声。

“想必淳子小姐知道,他是港口黑手党前任首领,如此重要的人物是不会被我们忘掉的。”鸥外面容和善,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确实,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渡边淳一是一个相当优秀的领袖,但是,在被前列腺癌折磨期间,他的神经系统显然是受到了癌细胞的吞噬,时而清醒时而胡言乱语。

可怕的是,为了稳定舆论,渡边的病情并没有公开。

鸥外也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性,但作为优秀的谋略家,为了港口黑手党的赓续,他选择了冒险。幸运的是,在清除了异己的前提下,他成功在太宰的被见证下成为了港口黑手党的新首领。

也许,连渡边淳一也会觉得这样是对的。

“关于能来祭拜的事情,十分感谢。”淳子微微欠身鞠躬。

“关于爷爷的事情, 还请你谢罪。”

最后两个音节还没有发完的时候,她掏出枪,朝着森鸥外按下了扳机;

在她掏出手枪的时候,站在鸥外身后的尾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连“金色夜叉”四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子弹就被切断。淳子手中的枪,也被截成两半,弹簧,弹匣,金属部件掉在地上锵锵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园里面刺耳极了。

刺耳之后又恢复了寂静,只听见樱树叶在风中簌簌。

这中突发状况在港口黑手党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危险,只是今天鸥外将这个地方选择在了城郊的墓园,还在门口派人把守。

其实这都是预谋在先的,双方都是。

简单来想,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是没那个能耐和整个港口黑手党作对的,所以,她一定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支持。

被识破的淳子反而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事实证明,她的靠山是港口黑手党里反对鸥外的上层干部。

于是,在此时,队伍里面出现了很多用枪口对着鸥外,太宰,中原,尾崎的的反叛者。

中也想要使用异能,却被太宰一把抓住肩膀,因此中也一个拳头给太宰抡过去,不出意外被太宰稳稳接住。

“好歹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说完,他示意中也看看芥川。

他们在进行这一番谈话的时候,芥川已经发动了罗生门。明显,周遭的空间已经被黑兽吞噬。

得此空闲,尾崎问鸥外:

“那孩子可以交给我吗?”

“其实我倒是想问问还有哪些人和她是一伙的。”

“唯有这一点我可以拒绝吗?”尾崎得体地笑着。

“哎,真拿你没办法,既然这样善后的事情又得交给太宰君了。”鸥外轻轻挥挥手,示意尾崎红叶可随意。

也许是自动步枪的子弹耗尽,第一轮的攻击暂告一段落,芥川解除了罗生门的防御姿态,也就是这个时候,尾崎从鸥外左边走出了队伍。

正对着她的俩人毕竟也是黑手党的人,所以慌手慌脚装好弹匣,又将枪口对着尾崎。

尾崎没有正眼看那两人,撑开手中的伞,从他们中间走过。

她的身后是夜叉,和被漂亮切开的尸体。

她缓步向淳子走去,就像当时缓步走向那个男人的渡边。

渡边的脸上,好像渐渐染上了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她拿出备用的手枪,对准尾崎,每一发子弹却被金色夜叉截断。

尾崎施施而行,而淳子则是落荒而逃。

所以中二期的小孩总是会做出点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呢。

尾崎先是在渡边的左脚脚踝那儿开了一刀,在12年前,那个男子,也是左脚脚踝被派来的追兵打伤,都已经这样了,他却喊着,阿红,你快走啊!

只是,渡边此时匍匐爬行求生,而那个男人在伤痕累累的时候却还推了自己一把,让自己继续逃走。

接下来是哪里呢?尾崎思索着,哦,她记得很清楚,在那个时候,渡边追了上来,也是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的挚爱,说道:

“要是你现在回去,连我也不会记得这种事情发生过,好吗?”

14岁的尾崎一口答应。

而渡边也是一枪就贯穿了那个男人的脑干。

作为医生,他选择的是那种完全不会有半点痛苦的部位,这点却无法让人感到半点安慰。

于是尾崎选择了相同的地方。

尾崎会去祭拜那个男人,但是不如淳子,她从来不会向死者说话。

因为死是拒绝一切理解的。

这样以来,也无需效仿人间悲哀的习俗,对死者诉说了。

清理完了现场的杂碎,鸥外吩咐芥川和中也去追那些逃走的上层干部。留下太宰和他的随身保镖在这儿。

“事情差不多解决完了呢。”鸥外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语气中的疲劳显得他似乎是亲自抵抗了激烈的进攻。

“森先生不是特意为了做这种事才选在这儿的吧?”太宰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鸥外。

“这倒不至于。”鸥外否认,“不过,今天我来其实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

鸥外挥手,保镖旋即用枪口对准太宰的眉心。

“将先代的事情泄露出去的人,是太宰君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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